“請問您的名字是？”
“名字……應該是格林吧。”
“應該？”貞德對於這樣的修飾詞感到疑惑，但在這魔獸橫行的失落帝國裏，能見到正常人類已經是極其少見的了。至少，對方是在人類這一邊的。
魔獸，是由正常生物受到黑霧汙染而轉化的，一種沒有理智的怪物，危險而可怕。而失落帝國就是黑霧的源頭，據說是失落帝國的女王釋放的。
有很多人想要阻止這場災難，但他們全都失敗了。魔獸已經遍佈世界了，想要阻止災難就要擁有與整個世界為敵的力量，很顯然，常人沒有這樣的力量。
貞德也隻是來這裏偵查，以她的力量還沒有辦法阻止災難。一路走來遇到的都是沒有理智的怪物，像格林這樣能夠交流的人類還是第一次見，自然令人欣喜。
“好吧，格林先生，這裏十分危險，到處都是你遇到的那種魔獸。請先跟我前往【聖森】吧。”
“聖森？”
“那裏原本是妖精的家園，也是世界上唯一沒有受到黑霧汙染的地方，如今是倖存者的聚集地。”
“我要怎麽過去？”格林其實沒有什麽去的想法，但他似乎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他的意識彷彿新生兒，擁有知識，卻沒有多少常識與概念。
“隻要跟著我就行了，我會護送你過去的。”
“好的。”
貞德點點頭，對格林略顯遲鈍的迴答並未深究。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能保持神智已是奇跡。她轉身，手中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格林引路。
“跟緊我，格林先生。城堡內的通道並不安全，但來的路上我已經清理過一遍，隻要我們動作快，應該能順利出去。”
格林沉默地跟上。他的腳步踩在碎石和塵埃上，幾乎無聲。貞德的步伐輕快而熟練，她顯然對應對這種環境很有經驗，總能提前避開坍塌的障礙或是感知到潛伏在陰影深處、尚未完全蘇醒的惡意。
他們穿過宏偉卻破敗的大廳，繞過斷裂的廊柱，沿著一條相對完整的側廊前進。
希望彷彿在黑暗中萌芽。城堡的大門就在前方，透過殘破的門扉，可以看到外麵扭曲昏暗的天空——那雖然是失落帝國典型的壓抑景象，但比起這座墳墓般的城堡，已然代表著“外界”和“逃離”。
貞德稍微加快了腳步，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如釋重負：“看，我們就要到了。離開城堡範圍，外麵的威脅會小很多，我們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城堡大門的瞬間，一個巨大無比的陰影如同噩夢般驟然降臨，它沒有任何征兆地出現，徹底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那是一頭飛龍：它的鱗片是深邃、不祥的紫黑色，彷彿凝結的毒液與夜幕的混合體，龐大的身軀肌肉虯結，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它悄無聲息地出現，那雙熔金般的豎瞳冰冷地鎖定了門口兩個渺小的生物，張開的巨口中，喉嚨深處已然匯聚起令人心悸的、灼熱的紫紅色光芒。
根本沒有警告，沒有咆哮。
時間彷彿被拉伸，又彷彿被壓縮到極致。
“巨龍海爾凱撒？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格林甚至能看到貞德臉上那瞬間凝固的、從希望到極致驚駭的表情轉換，看到她下意識地舉起散發微光的手，試圖撐開一道護盾——
下一刻。
轟！！！
並非熾熱的火焰，而是一種更加詭異、充滿腐蝕效能量的紫黑色龍焰洪流，如同決堤的死亡之河，瞬間吞沒了貞德嬌小的身影。那柔和的護盾光芒連一刹那都未能支撐，就像陽光下的露珠般蒸發消失。
“好……好熱……好燙啊……”
龍炎的吐息聲夾雜著貞德的慘叫聲，龍焰過後，原地空空如也。隻有幾縷尚未消散的、帶著刺鼻硫磺味的青煙，以及地麵上被灼燒出的黑色灰燼，證明著那裏曾經存在過一位名為貞德的、試圖帶來希望的少女。
而如今那位少女變成了一堆骨灰，除此以外什麽都沒有剩下。
格林站在原地，大腦甚至來不及處理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他剛剛蘇醒的意識無法理解這種毫無道理的、純粹的毀滅。
紫龍那熔金般的瞳孔轉向了他，喉嚨中再次開始匯聚那毀滅的光芒。
一種冰冷的、源自本能的戰意壓過了短暫的茫然。幾乎是下意識的，格林拔出了劍。他像不久前對付那名亡靈騎士一樣，向著這龐然巨物發起了衝鋒，劍鋒試圖斬向那布滿鱗片的巨爪。
鏘！火星四濺。但劍刃隻能在龍鱗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造成實質傷害。
龍焰再次噴吐。
格林憑借超絕的學習能力和戰鬥直覺，極限地閃避開來，但那龍焰的範圍太大了，邊緣的餘波依舊掃中了他。
他感到半邊身體瞬間傳來難以形容的劇痛，彷彿血肉和骨骼都在被瘋狂腐蝕、瓦解。手中的劍幾乎握持不住。
他踉蹌著後退，試圖尋找掩護，但紫龍的另一波攻擊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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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力量差距帶來了令人窒息的絕望，他所有的技巧，在那毀滅性的龍焰麵前，都顯得可笑而徒勞。
視野被紫黑色的毀滅洪流徹底填滿。
灼熱、腐蝕、分解……無法抗拒的痛苦瞬間吞噬了他的一切感知。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迅速黯淡，歸於黑暗。
格林死了，就像被燒成灰的貞德一樣。
……
……
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
沒有預想中的永恆黑暗，也沒有冰冷的地下室石頂。
映入眼簾的，是透過繁茂枝葉灑下的、溫暖而真實的陽光，在草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微風輕柔拂過，帶來泥土、青草和野花的清新氣息，耳邊是悅耳的鳥鳴聲。
他躺在一片柔軟的青草地上，周身完好無損，之前被龍焰灼燒腐蝕的劇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那隻是一場噩夢。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陽光明媚，森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這裏……就是貞德所說的，世界上唯一沒有被汙染的地方——【聖森】。
但他究竟是如何到來的？貞德在他眼前化為飛灰……他自己也分明被那紫龍的吐息徹底湮滅。
格林低下頭，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雙手，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茫然與困惑。這是……複活？人類死了之後就會複活嗎？那貞德為什麽沒有複活？
迴答格林的是一陣歡快而可愛的笑聲：“嘻嘻，是剛來到聖森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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