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
格林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精純的、帶著曖昧桃色光暈的黑暗能量緩緩凝聚,其中又夾雜著他本身漆黑的幽邃與一絲不可名狀的扭曲感。
這能量迅速擴大,在他麵前旋轉、拉伸,形成一道不穩定躍動的幽藍色漩渦。
漩渦中心並非純粹的黑暗,而是彷彿有無數世界的碎片光影飛速流轉,隱約還能看到圖書館書架的一角殘像,以及深淵那特有的、硫磺與熔岩交織的猩紅天空的倒影。
“抓緊了。”格林簡單說道,語氣平靜,彷彿隻是要推開一扇普通的門。
維蘭瑟看著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傳送原理的能量通道,翠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但事已至此,她隻能選擇相信這個離譜至極的人類。想完,她伸出手,緊緊抓住了格林的手臂。
下一秒,格林帶著維蘭瑟邁步踏入漩渦。
沒有天旋地轉的眩暈感,也沒有空間撕扯的痛苦,隻有一種極其短暫的、彷彿穿過一層冰冷水膜的觸感。周圍的景象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瘋狂變換、模糊、重組。
維蘭瑟甚至在一瞬間瞥見了星海的璀璨、聽到了某種古老瘋狂的笛聲低語、聞到了幻彩花海的馥鬱芬芳……所有這些感知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又退去,最終被一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硫磺氣息徹底取代。
高空墜落感猛地襲來,格林和維蘭瑟的身影從那道極不穩定的幽藍漩渦中跌出,驟然出現在【**】領地上空那彌漫著桃色與混沌霧靄的天空中。
傳送的餘波似乎帶來了一瞬間的凝滯,隨即深淵那沉重的引力便毫不客氣地攫住了他們。
“啊!”維蘭瑟猝不及防,失重感猛地襲來,讓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銀白長發在空中向上飄散,她本能地試圖調動風魔法穩住身形。
然而,身邊的格林卻似乎完全沒有使用任何飛行或懸浮魔法的意思。他甚至放鬆了身體,嘴角帶著一絲奇異的、近乎享受的弧度,任由重力拉扯著他們急速下墜!
呼嘯的風刮過耳畔,地麵那扭曲詭異的宮殿群在視野中瘋狂放大。維蘭瑟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著格林那副完全放棄抵抗的樣子,驚疑交加:“格林!你——”
話音未落,格林的手臂卻突然環了過來,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精準地將她攬入懷中,緊緊護住。他的手臂堅實有力,胸膛隔著衣料傳來沉穩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瞬間將呼嘯的狂風和令人窒息的下墜感隔絕開一小片區域。
維蘭瑟的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感受到緊緊包裹住自己的、屬於男性的熾熱氣息和力量。羞澀的本能讓她微微掙紮,但格林的懷抱穩如磐石。
下一秒——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塵土混合著桃色的霧氣猛地炸開。格林用自己的脊背結結實實地撞擊在地麵上,甚至砸出了一個淺坑。
巨大的衝擊力讓維蘭瑟在他懷裏也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但所有的衝擊都以某種怪異的方式被格林完全承受,她甚至沒有感到多少不適。
塵土漸漸散去,露出那猶如蜘蛛網般龜裂開來的地麵,展示著高空墜落的巨大危害。
維蘭瑟趴在格林身上,還有些驚魂未定,銀發略顯淩亂。她抬起頭,正對上格林近在咫尺的臉龐。他黑色的眼眸裏沒有痛苦,反而帶著一絲暢快和……意猶未盡?
“你……”維蘭瑟猛地迴過神來,臉頰瞬間染上紅暈,手忙腳亂地從格林身上撐起來,掙脫開他的懷抱,站起身整理自己略顯淩亂的衣袍,語氣帶著羞惱和後怕,“你瘋了嗎?!為什麽不使用魔法?!萬一……”
萬一下麵是尖石或者熔岩怎麽辦?!這句話她沒問出口,但眼神裏寫滿了驚疑不定。
格林慢悠悠地從被他砸出的坑裏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骼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彷彿剛才那足以讓其他人粉身碎骨的撞擊隻是給他做了個按摩。
他甚至還有閑心拍了拍沾滿灰塵的衣袍,整理了一下儀容。
聽到維蘭瑟的質問,他抬起頭,臉上那副享受刺激的表情還未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隨意。
“為什麽不用魔法?”他重複了一遍問題,然後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沒什麽特別的理由。”
他站起身,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臉上紅暈未褪、眼神依舊帶著責問的精靈,嘴角勾起一抹懶洋洋的、帶著點壞心眼的笑:
“隻是突然想試試——單純用身體摔下來,是什麽感覺而已。”
維蘭瑟:“……?!”
就……隻是因為想試試感覺?!
這個答案完全超出了維蘭瑟的理解範圍,讓她一時間甚至忘記了羞惱,隻剩下一種深深的、對於眼前這個人類(?)思維方式的無力感和荒謬感。
她看著格林那副“這很正常”的表情,再看看地上那個明顯的人形淺坑,所有準備好的質問和教訓都卡在了喉嚨裏,最終隻化為一個看傻子般的眼神,和一句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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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喻!”
格林看著她這副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低笑出聲,不再逗她,轉身望向那座近在咫尺、瘋狂扭曲的宮殿。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即便是格林,也微微挑起了眉梢。維蘭瑟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望向原本【**】惡魔宮殿所在的方向。
那座原本應該是由誘惑性的曲線、光滑的觸感材質、以及不斷變換形態的**雕塑構成的、奢靡而墮落的宮殿群,此刻已經麵目全非。
奈亞拉托提普的力量顯然在此留下了深刻而瘋狂的印記。
宮殿的主體結構變得極度不穩定,彷彿是由無數扭曲的、不可名狀的幾何體強行拚接而成,牆壁時而像融化的蠟一樣流動,時而又凝固成尖銳怪誕的角度。
原本桃粉色的色調被大片大片汙濁的、彷彿混合了所有顏色的混沌暗彩所覆蓋,這些暗彩還在緩慢地蠕動、變化,散發出令人心智混亂的低語。
宮殿的尖塔不再指向天空,而是像枯萎的觸手或瘋狂生長的晶體般朝著各個方向扭曲、分叉,頂端偶爾會睜開巨大的、沒有瞳孔的渾濁眼睛,漠然地掃視著領地,然後又猛地閉合消失。
原本縈繞宮殿的、誘惑的低語和甜膩香氣,如今變成了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令人不安的混合體——彷彿是億萬種不同生物的尖叫、哭泣、狂笑被碾碎後混合著某種非歐幾裏得幾何的“聲音”,直接鑽入腦海。
整個宮殿,不再像是一個享樂墮落的巢穴,而更像是一個巨大、活著、並且正處於某種極端痛苦和瘋狂蛻變中的怪誕器官,強行鑲嵌在深淵的土地上。
它周圍的空間都呈現出細微的扭曲和波動,光是注視久了,就讓人感到頭暈目眩,理智值狂掉。
“……這……”維蘭瑟的聲音幹澀,她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弓,指節發白,“這就是……那不可理解之力造成的?”
即便是精靈古老的記載中,也從未描述過如此褻瀆、如此徹底扭曲本質的景象。那來自界外的力量還真是可怕。
格林凝視著那團瘋狂蠕變的建築,眼中卻閃過一絲瞭然和……奇異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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