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褪去，格林兩人的視野逐漸清晰。
眼前的所在不是純粹的深淵，也不是現世，而是處於兩大世界夾縫中的世界——墜落之間。
墮落又害怕黑暗之人便會永困其中，不能進入深淵，亦不得迴到人界，隻能在無盡的墜落中不得觸底。
天空是凝固的暗紅色，彷彿被血液浸透的幕布，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扭曲的雲層緩慢蠕動，偶爾裂開縫隙，露出後方虛無的漆黑。大地幹裂，龜裂的縫隙中滲出暗紫色的霧氣，像是有生命般在地表蜿蜒爬行。
遠處，嶙峋的黑色石柱拔地而起，如同巨獸的獠牙刺向天際。石柱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隱約可見某種生物在其中蠕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腐朽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嚥灼熱的灰燼。風掠過時，帶來低沉的嗚咽聲，分不清是風聲，還是某種生物在暗處啜泣。
“這裏比我想象的……熱鬧。”格林環顧四周，語氣中帶著一絲興致。
確實，這裏並非死寂之地。
扭曲的灌木叢間，幾隻形似鬣狗的低階深淵生物正在撕咬一具腐爛的屍體，它們的皮毛潰爛，露出下方蠕動的血肉，眼球凸出，閃爍著貪婪的綠光。
察覺到活人的氣息，它們猛地抬頭，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卻在感受到格林身上故意散發的黑魔法波動時，夾著尾巴逃竄進陰影中。
更遠處，一群披著破敗黑袍的異教徒正跪伏在一座扭曲的祭壇前，低聲吟誦著褻瀆的禱詞。祭壇上擺放著一顆仍在跳動的心髒，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石台紋路流淌，滲入地下。
維蘭瑟的目光掃過那些異教徒，手指無聲地搭上腰間的匕首：“要清理掉嗎？”
“不必。”格林搖頭，“我們不是來狩獵的。”
她瞥了他一眼，沒再多言，但指節微微收緊，顯然對那些褻瀆儀式感到厭惡。深淵勢力都是她的複仇物件，不過她能夠分清孰輕孰重，在這裏動手很有可能遭到整個墜落之間的攻擊。
從母親離去開始，維蘭瑟就已經學會了控製情緒。她等了那麽久，不差這一點。
突然，地麵微微震顫。
“轟——！”
一隻足有三米高的劣魔從地底爬出，渾身覆蓋著瀝青般的粘液，腐爛的肌肉組織裸露在外，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它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朝著兩人的方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看來有不懂規矩的家夥。”格林歎了口氣，抬手打了個響指，“我現在可沒有殺戮的**。”
“噗嗤！”
劣魔的身體突然從內部爆裂，漆黑的火焰自它體內燃起，轉瞬間將它燒成一堆焦黑的殘渣。
維蘭瑟的瞳孔微微收縮。
——沒有咒文，沒有魔法陣，甚至沒有明顯的魔力波動。依靠領域，聖階魔法師可以做到無吟唱施法，但是卻有魔法迴路的痕跡。
格林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抹殺了一隻足以屠村的深淵生物，維蘭瑟甚至無法探查到魔法迴路。格林原來是半神嗎？可是為什麽她根本沒有察覺？明明精靈王那樣的半神都是能夠察覺到的。
這裏的戰鬥引起了異教徒的注意力，他們的目光陰森而貪婪，讓維蘭瑟感到一陣不適。可還沒有等維蘭瑟做出下一步動作，旁邊英俊的男人突然吐出意想不到的話語：
“【*格林粗話*】的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這群【*格林粗話*】的眼睛挖出來，然後把你們燒成灰，一群【*格林粗話*】。”
維蘭瑟冰冷的表情第一次出現裂縫，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如此好看的麵孔與如此好聽的聲音會說出這樣粗魯的話語。
不過這樣很有效，那些異教徒立刻四散開來，沒有在看向格林兩人。雖然格林他們兩個的美貌看起來不像是本地人，不過這不重要，畢竟**大祭司就很好看。
有時候好看的事物反而更加危險，雖然有不少人會選擇無視危險。
“走吧。”格林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迴到了原有的溫和模樣，邁步向前，“深淵的入口還在更深處，對吧？”
維蘭瑟沉默片刻，跟上了他的腳步。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彌漫的霧氣中，隻留下燃燒的劣魔殘骸，和那些依舊在祭壇前跪拜的異教徒。
格林踩碎了一截枯骨，在死寂的荒野中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扭曲的景色，彷彿在參觀某個異域展覽。
“這裏就叫墜落之間？”他踢開腳邊一顆幹癟的頭骨，“名字倒是挺詩意，就是裝修風格差了點。”
維蘭瑟銀白色的靴子踏過汙濁的水窪，連水中的漣漪都泛著病態的紫色。“這裏曾是精靈的流放之地。”她的聲音像冰刃劃過霧氣，“現在卻成了深淵的垃圾場。”
“垃圾場？”格林突然蹲下身，從泥沼裏撈起半塊發光的晶體，“那這個算什麽？深淵的特產伴手禮？”
維蘭瑟想要阻止，但是發現格林沒有事，於是改口道：“......那是被汙染的月光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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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錢嗎？”
“對人類而言是劇毒。”
格林聞言反而笑得更加燦爛，順手把晶體揣進口袋：“正好帶迴去給芙羅拉當研究材料，看看能不能研究新魔藥。”
他們路過一片扭曲的樹林，樹幹上長滿類似人臉的瘤狀物。格林突然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你說......”
“不，沒有什麽價值，不能用藥，也不能用做毒。”維蘭瑟頭也不迴地打斷。
“我還沒說完呢。”
“你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格林聳聳肩，快走兩步與她並肩：“你們精靈都這麽無趣嗎？在這種地方還一板一眼的。”
維蘭瑟終於側目看了他一眼，紫羅蘭色的眼眸在暗紅天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身上有世界樹的氣息。”她突然轉變話題，“但同時又纏繞著如此純粹的深淵魔力......這很矛盾。”
“人本來就是矛盾的綜合體，而我不過是更加特殊而已。”格林隨手打了個響指，一縷黑火將試圖靠近的觸須燒成灰燼，“比如我現在既想快點找到深淵入口，又覺得跟你鬥嘴挺有意思。”
維蘭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輕浮。”
“怎麽能這樣說我？這可是叫樂觀。”格林突然指向遠處，“看，我們的快遞到了。”
地平線上，一群畸變的飛獸正朝他們撲來，維蘭瑟的手立刻按在匕首上，卻被格林攔住。
黑霧從他腳下升騰而起，在空中凝結成無數尖銳的棘刺。飛獸群來不及轉向，就像撞進絞肉機般被撕成碎片。腐臭的血雨落下，卻在觸及二人前被無形的屏障彈開。
維蘭瑟注視著這一幕，精靈耳朵微微晃動：“你使用深淵魔法的方式......不像人類。”
“怎麽？”格林歪頭，饒有興致地看著維蘭瑟的耳朵，“要給我發個深淵榮譽居民證嗎？”
“......走吧。”維蘭瑟注意到格林的目光，轉身冷清道，“真正的入口應該就在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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