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翡翠紐扣，那位半精靈身上散發著某種令他熟悉的氣息——
不是精靈的草木清香，也不是人類的煙火氣，而是一種被刻意壓抑的、銳利的情感。
仇恨，這種情感他在熟悉不過了。
格林迴想了一下之前的細節，維蘭瑟被衛兵帶往王宮時，右手始終按在腰間暗袋的位置。那裏藏著一把銘刻著人類符文的匕首，刀刃上還殘留著某種難以清洗的痕跡。
下一秒，格林出現在世界樹神殿內。正在整理星光棋盤的世界樹少女被突然出現的灰燼嚇了一跳，枝椏上的葉片全部豎了起來。
“你怎麽——哇啊！”她還沒說完，就被格林按在了棋盤上，讓她的聲音更加的顫抖，“你你你要幹嘛？！”
“別緊張，借用一下你的能力，幫我看點東西而已。”
“哦，不對，你是怎麽進來的？”
“秘密。”
……
翡翠色的議事廳內，十二道月光透過水晶穹頂的裂隙，在地麵投射出審判般的柵欄光影。維蘭瑟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紫羅蘭色的瞳孔在暗處泛著微光。
綠衣長老的橡木法杖重重敲擊地麵，震得維蘭瑟耳中的銀質耳墜嗡嗡作響。“半精靈維蘭瑟，”他刻意加重那個恥辱的身份，“解釋這些。”
四名精靈侍衛抬著一個被黑布覆蓋的籠子走進來。當黑布掀開時，維蘭瑟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籠中關著一隻被斬斷四肢的深淵獵犬，它的額頭上赫然烙著晨星玫瑰的印記。
邊境巡邏隊在洞穴裏發現的。冬藏長老的冰晶法杖指向獵犬，和你匕首上的紋章一模一樣。
維蘭瑟的冷笑聲在議事廳裏格外刺耳：“所以呢？就因為一個烙印，就認定是我在飼養深淵生物？”她突然扯開衣袖，露出手臂上方猙獰的傷疤，“那這個呢？也是我自己咬的？”
長老們沉默了一瞬，那道傷疤上殘留的深淵腐蝕氣息做不得假，是之前那場襲擊的鐵證。
“那你最近是否接觸過深淵之物？”
“我每天都在接觸深淵之物。”維蘭瑟依舊在冷笑，“畢竟巡邏邊境的髒活，不都是丟給我這個嗎？”
“注意你的態度。”白衣長老枯瘦的手指劃過水晶球，球體內浮現出維蘭瑟臥室的畫麵——牆壁上釘滿的深淵生物標本，書桌上攤開的禁忌古籍，還有...床頭暗格裏那本寫滿複仇計劃的日記。
維蘭瑟的血液瞬間凍結，她明明在房間上施了七重加密咒...
“我們容忍你留在銀輝城，是看在你母親的情分上。”綠衣長老的聲音突然柔和下來，卻比寒冰更刺骨，“但你父親的血脈終究是汙染。”
“三天前。”而藍衣長老突然發難，“你為何出現在世界樹東南側的禁區？”
維蘭瑟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確實去過那裏，為了采集被深淵汙染的樹汁...但那個區域根本沒有守衛。除了她這樣不純的血脈以外，又有哪些精靈會被安排到那裏去呢？
他們在監視自己……
“那是我去采集月露草了。”她麵不改色地撒謊，“盛放長老上個月親口說過，我的藥劑天賦不該浪費。”
綠衣長老的寶石法杖突然爆出裂紋：“撒謊！那晚的守夜精靈明明看見你在用深淵之物做什麽！”
維蘭瑟的心髒漏跳一拍，她確實使用了深淵的東西，畢竟在她的計劃中，深淵是繞不開的一環。
“夠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精靈王不知何時出現在二層迴廊，銀白長發在月光下如同流動的汞液：“沒有證據表明腐蝕與她有關。”
“不過，你進入禁區卻是事實。”精靈王的話讓她的心再次沉到穀底，“從今日起，你就調往邊界峽穀駐守。”
駐守和巡邏是兩個概念，在沒有命令的時候，駐守者根本不能離開駐守地。哪怕遭受到了深淵的攻擊，也不能離開，而是要在原地防守直到援兵到來。
至於援兵的到來時間，根本沒有精靈可以保證。
議事廳裏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邊界峽穀是深淵氣息最濃重的前線，去那裏的精靈要麽瘋要麽死。
維蘭瑟挺直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舊傷，疼痛讓她得以保持清醒：“遵命，陛下。”她行了個標準的精靈禮，轉身時銀金相間的長發掃過侍衛長的佩劍。
她知道侍衛長腰間的佩劍——那是母親生前用過的月光刃，現在卻配在一個害死母親的懦夫身上。
等著吧，你們這群家夥……
月光下，她的影子突然扭曲了一瞬，隱約顯出尖刺般的輪廓。而在她身後百米處的陰影裏，一縷灰燼正悄然飄向世界樹的方向。
“很有意思，不是嗎？”格林坐在世界樹旁邊，利用世界樹的能力窺探著維蘭瑟在儀事廳的言行舉止。
“有意思嗎？這明明就是一個擁有悲慘經曆的孩子，哪裏有意思了？”世界樹有些不滿，明明是這麽悲傷的事情，哪裏有趣了。
“我的意思是說她與艾德裏安的關係，以及艾德裏安的一些瑣事。維蘭瑟的遭遇自然是悲慘的，令人同情。”
遠處傳來號角聲，那是邊境巡邏隊換崗的訊號。格林望向王宮方向，維蘭瑟正被兩名侍衛押送著走向傳送陣，她挺直的背影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孤獨。
“你要幫她嗎？”世界樹少女扯了扯格林的衣角。
格林沒有立即迴答。他凝視著維蘭瑟漸行漸遠的身影，注意到她右手始終按在腰間暗袋的位置——那裏藏著的不僅是匕首，更是一個女兒對母親的全部思念。
“不全是幫，更多的是一種合作。”格林緩緩起身，伸了一個懶腰，“不過我對深淵確實很感興趣，如果維蘭瑟真的有辦法能去就更好了。”
“你現在就要出發嗎？”
“沒那麽快，古茲她們都還沒有通知呢。而且你不是想找我下棋嗎？現在我有時間了，來不來？”
“來，我要讓你看看世界樹數千年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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