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躺在臨時鋪就的床鋪上,雙手交疊墊在腦後。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閉著眼睛,但並未入睡——多年來養成的習慣讓他即使在最安全的環境中也保持著一分警覺。
你躺著的姿勢像具屍體。多蘿西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伴隨著書頁翻動的輕響,放鬆點,這裏沒有需要你戰鬥的東西。
格林微微睜開一隻眼,看見多蘿西坐在扶手椅中,厚重的魔法書攤在膝頭。結界在她的調整下愈發趨於平穩和堅固,並且整個魔法陣的規格正在不斷升級,格林感覺作為一個臨時設施,這樣的佈置有點太奢侈了。
習慣了。格林輕聲迴答,卻還是不自覺地調整了姿勢,讓肩膀不再那麽緊繃。
房間裏彌漫著莉米露特製的草藥茶香,混合著壁爐裏雪鬆木燃燒的淡淡氣息。格林沒有疲憊,自然不會睏倦,所謂睡眠對他來說沒有多少意義。
至於【夢】,那種虛幻的東西格林更不在乎,格林早就不會幻想了。
102分鍾,這是格林躺著的時間,這段時間裏:格林已經將之前獲得到的儀式魔法陣知識歸納總結了一遍。
在繼續知識比對的時候,格林感覺到了有人靠近。他沒有立即睜眼——那熟悉的氣息能夠告訴他來者是古茲。
古茲的腳步輕得像貓,緋紅羽翼小心地收攏在背後。她在床邊駐足片刻,呼吸聲幾不可聞,格林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流連。
隨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古茲緩緩展開羽翼,最柔軟的內側羽毛輕輕覆蓋在格林身上,像一床天然的絨被。她調整著角度,讓羽翼恰好擋住從窗戶斜射進來的月光,為格林營造出更暗的睡眠環境。
格林一時間不清楚自己是在被古茲照顧,還是自己在被古茲當成抱枕,或者說兩者都有?
古茲到來後不久,又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這次是莉米露——格林能從她身上特有的薰衣草與陽光混合的香氣分辨出來。
莉米露的動作比古茲更加小心翼翼,彷彿格林是易碎的玻璃工藝品。她手中捧著什麽東西,格林通過氣味判斷是某種熏香,能夠感覺到平靜心神的作用。
“喝完了呢。”莉米露自言自語地嘀咕,將格林睡前喝的那杯茶換掉。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格林的手背,立刻像觸電般縮迴,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這也是格林覺得莉米露最有意思的一點:明明相處這麽久了,該幹的和不該幹的都做了,可她還是一如初見那般靦腆羞澀,還是那個因為和格林無意間的肢體接觸而臉紅的少女。
莉米露沒有立即離開。格林感覺到她在床邊蹲下,近距離地注視著自己。她的呼吸輕柔得像春風拂過花瓣,帶著一絲甜美的氣息——這丫頭肯定又偷吃甜甜圈。
莉米露又停留了一會兒,最後鼓起勇氣,極輕極快地用手指拂過格林額前的碎發,然後像受驚的小鹿般逃走了。
格林還在歎息她沒有留下來的時候三個小蘿莉像做賊一樣溜進房間,你推我搡地來到床邊。
格林能聞到賈巴沃克身上淡淡的硫磺味,米蘭達懷裏的玩偶熊散發出的棉花香氣,以及艾米莉發間別著的小雛菊的清新。三個小家夥的性格各不相同,組合在一起別有一番趣味。
“父親大人真的睡著了嗎?”賈巴沃克用氣音問道,小龍尾巴不安分地甩動著,她似乎還對自己的“格林監禁計劃”耿耿於懷。
“噓——”米蘭達豎起手指,“格林說過睡覺時被吵醒會變笨的。”
“沒事,格林腦子那麽聰明,變笨了也不會影響到他的。”
“反正不能讓你吵醒格林。”
艾米莉好奇地趴在床邊觀察著格林的睡顏,粉色卷發垂在格林手臂上:“這就是格林哥哥睡覺的樣子嗎?之前一直沒看到過,我還以為格林哥哥這樣的魔法師是不需要睡覺的呢。”
“魔法師也要睡覺的,”米蘭達糾正道,“莉米露姐姐她們都會睡覺,隻有格林似乎不太需要睡覺。”
“一定是因為格林很特殊,”賈巴沃克興奮地說道,聲音不由得變大,“如果把格林關起來,我隻需要供養食物和水,格林就可以和我一起玩好久好久……”
“不能這樣。”艾米莉和平時一樣拒絕她可怕的想法,可愛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和正義,“格林和莉米露都說過,這樣做是不對的,我們不能做不對的事情。”
格林在一旁聽著,感到有些好奇和無語,這三個小家夥平時都是從哪裏聽到這些東西的。尤其是賈巴沃克,這條新生的小龍哪來的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看書也學不到這麽多吧?
三個小家夥聊著聊著最終達成共識——她們要留下來格林。賈巴沃克變成小龍形態,蜷縮在格林枕邊;米蘭達抱著玩偶熊靠在床腳;艾米莉則小心翼翼地拉起格林的一角被子,把自己也裹了進去。
格林本該製止她們——這張臨時床鋪本就不大,加上格林和古茲已經快要達到極限了。
但感受著三個溫暖的小身體靠著自己,聽著她們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一種奇特的安寧感湧上心頭。他放任自己享受這片刻的溫馨,甚至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艾米莉的頭發。
小女孩在夢中咕噥了一聲,往他身邊靠得更緊了。
至於芙羅拉和露姆?她們兩個早就睡著了,哪裏有那麽多心思?
古琳達?會空間魔法的樂天派魔女就更不知道在哪裏了,也許在某個地方帶著小火龍進行新的魔法實驗吧,祈禱她不會把那個地方夷為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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