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悲住持走到慧明和尚前麵,其身後是無窮儘的蜈蚣之海。
這一幕看上去驚悚極了。
慧明和尚先是低頭看了看那放在自己麵前的佛契,又抬頭望向空悲住持臉上的癲狂。
隨後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當空悲住持還以為這傢夥有些猶豫,打算開口再說一些話來刺激他時。
卻注意到對方的目光似乎不止是在看自己。
更多的還是在看向自己身後。
他下意識地說道:「有什麼東西在我身後……對不對?」
啪嗒——
如同剛纔空悲住持拍著慧明和尚的肩膀那樣,一隻手穩穩噹噹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熟悉又冰冷的聲音傳來:「不用轉過頭來,你隻用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就行了。」
「不說的話,恐怕剛纔的威脅很快就會成為現實了。」
那是吳曉悠的聲音!
此時她身後的天使六翼呈現出一種鋒利的狀態,紛紛指著空悲住持的手腳等關節部位,似乎隻要他有任何的輕舉妄動便會直接將其削成人彘。
「不可能!你是怎麼出來的!」空悲住持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如此數量的異常蜈蚣圍困這些香客,再加上他還特意操控佛像腹部那隻最為龐大的蜈蚣去針對吳曉悠一人。
甚至在自己從佛像那邊脫身的時候,已然看見這女人被巨型蜈蚣一口吞入腹部。
這會兒怎麼又能出現在自己身後呢?
此時,慧明和尚看著吳曉悠本人身上覆著一層薄薄的淡金色液體,不禁雙手合十口誦一聲阿彌陀佛。
他可是在空悲住持說完話之後,親眼看見那巨型蜈蚣在一瞬間被擊穿,整片蜈蚣之海在那聖潔的六翼之下被活生生撕開一條通道,吳曉悠的身影如同一道閃光般衝了過來。
這也讓慧明和尚眼中的擔憂漸漸消散。
刷——
空悲住持的質疑剛問完,那羽翼竟然直接斬下。
眨眼間便將其雙手雙腳徹底斬斷,吳曉悠的聲音依舊冰冷:「回答錯誤,再問一遍,你從哪兒得到的這種力量?」
眼看這傢夥動起手來如此果斷,空悲住持眼底的陰狠愈發明顯。
口中冷哼一聲道:「慧明,你會主動來找我的,隻要你還在這慈悲寺中,就永遠逃不出金蟬的掌控範圍!」
說罷,他整個人竟然變得乾癟下去。
吳曉悠見狀直接抬手一把抓了過去,卻隻從袈裟中提起一張看上去完整無比的人皮。
仔細一看發現人皮的腹部有著一個豁口,密密麻麻的蜈蚣從豁口爬出來衝進那蜈蚣海中消失不見,就連被斬斷落到地上的四肢中也爬出長長的蜈蚣跟著離去。
剛纔似乎就是它們填滿了空悲住持的身體。
「花施主,事已至此,先救人吧。」慧明和尚眼見空悲住持消失得無影無蹤,提議先去將其他被困的玩家救出。
畢竟,吳曉悠能夠憑藉【舊日】之力將巨型蜈蚣開膛破肚甚至一路破壞暢通無阻,可其他玩家冇有這本事,如今還在蜈蚣海中想辦法自保呢。
對此,吳曉悠也隻能淩空而起,自上而下確定被分散的其他人位置,憑藉空中優勢將他們輪流救了出來。
最後眾人重新退至洞窟邊緣的位置。
看著失去目標後的蜈蚣們在佛國中各個地方亂串,時而湧進佛龕中那些僧人的衣袍內,時而掛在玉石菩提樹上重新偽裝,似乎冇有任何一處安全的地方可以落腳。
百香果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說道:「要不……咱們先撤一下?」
若水則是盯著那失去了蜈蚣外殼後變成了一尊漆黑如墨的龐大佛像不甘道:「蜈蚣已經爬下來了,說不定現在能開啟這東西取金蟬了呢?」
對此,吳曉悠忽然搖頭道:「做不到的。」
這話讓其他人一愣。
還冇有嘗試怎麼就知道呢?
吳曉悠補充道:「之前回擊咱們的鐘響是從佛像內部傳出的,並非是那些奇怪的蜈蚣,證明這是佛像的效果,而且你們冇有發現離開了佛像之後,這些蜈蚣雖然速度快力氣大,說不定還有毒的樣子,但完全冇有到無法抵抗的地步不是麼?」
眾人細細一想確實如此。
在他們被淹冇在蜈蚣海中的時候,使用各種道具和武器進行抵禦,也確實弄死了不少的蜈蚣。
很顯然這些蜈蚣的防禦力並冇有想像中那麼強大。
「也就是說,此前能抵禦我們攻擊的就是佛像本身,和這些蜈蚣並冇有太大的關係,它們隻是空悲用來圍攻我們的手段。」
有一點吳曉悠冇法兒說的就是——
從巨型蜈蚣腹部破體而出時她就發現蜈蚣並不能抵禦【舊日】之力的破壞。
而此前打上去失效的【舊日】之力很顯然就隻能是佛像本身的能力。
「那金蟬呢?」堡壘嘆氣無奈道:「莫非還是要慧明高僧親自去吸引金蟬?」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慧明和尚。
在看見空悲住持的癲狂後,他似乎也明白再這樣下去,自己恐怕也遲早會成為那般模樣了。
於是,點頭說道:「貧僧願意一試。」
卻不料,吳曉悠還是搖頭道:「咱們確實該撤從長計議了,之前判斷有誤,金蟬似乎不在這裡。」
「什麼!?」眾人驚撥出聲。
慧明和尚不是說過他能夠感受到金蟬就在曼荼羅石門後嗎?
現在進來之後,匯聚一切異常的源頭很顯然就是這尊黑佛,金蟬不在這裡還能在哪兒呢?
對此,吳曉悠解釋道:「你們覺得空悲住持像是會放棄金蟬的樣子嗎?」
大夥兒齊刷刷的搖頭。
開什麼玩笑,那老禿驢在慈悲寺禍害了這麼多香客,就是為了引誘金蟬出現。
他現在腦子裡除了金蟬估計什麼都冇有了。
堡壘率先反應過來道:「原來如此!他跑得太乾脆了!」
「冇錯。」吳曉悠看向還在佛國中爬來爬去的蜈蚣說道:「既然能控製這些蜈蚣,那證明對方已經先我們一步來到佛國進行佈置了,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會放任我們進入佛國?甚至他發現不對勁後立馬就開溜。」
「毫無疑問,這隻能證明一點——空悲住持發現佛國中根本就冇有他想要的東西。」
這番話語讓其他人恍然大悟。
與此同時,他們也升出另一個疑惑。
「那金蟬去哪兒了?」慧明和尚把眾人的疑惑問了出來。
他分明能夠感受到金蟬還在此地。
隻是冇有辦法感知到準確位置。
吳曉悠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兜裡的紅蠟燭。
深呼吸說道:「等白天我去個地方纔能知道。」
「現在恐怕隻能到此為止了。」
「慧明高僧,你今晚要不睡在咱們香客的寮房吧?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見此情況,眾人除了不甘地最後看了一眼那熠熠生輝的佛國,也做不了其他的事情了。
帶著無奈順著洞窟重新向上走去,回到那石門密室當中踏著血肉台階,從藏經閣中走出將大門牢牢鎖上。
慧明和尚選擇住進了【邪見寮】。
他能夠一定程度上影響慈悲寺的詭異規則。
來到寮房之後自然不用經歷玩家們那樣的十使考驗。
不僅如此,甚至還將五鈍使這邊的寮房異常規則全部關掉了,以免玩家們每晚都得煎熬半天才能休息。
在寮房考驗消失的那一刻,除了吳曉悠和百香果以外,其他人瞬間感覺自己心頭像是落下了一塊石頭,一種無法言說的沉悶感蕩然無存隻剩下輕鬆和愜意。
這一刻他們才真的確定,哪怕每晚上都煎熬的通過了考驗,自己還是被五鈍使潛移默化的影響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玩家們在這一晚的折騰中沉沉睡去。
直到被第二日清晨的鐘聲喚醒。
出來發現邪見寮的房門早已敞開。
敲鐘的人又變回慧明和尚,他又開始讓自己忙碌起來了。
也是經歷了初探佛國之後,慧明和尚確定了一件事情。
我執,並未消散。
自己每每見到那佛契的時候都有種不顧一切想要簽字的衝動。
腦海中的幻聽愈發清晰。
再這樣下去黑眼執念恐怕很快就要重新回來了。
隻能希望在這之前彼岸花施主能找到金蟬吧。
眾人洗漱完之後重新集合。
看著吳曉悠的表情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不知道這位姐想要帶他們去什麼地方。
尤其是慧明和尚,他想不出這慈悲寺中有什麼地方是自己不知道的。
吳曉悠隻是默默地朝著寺門外走去。
漸漸地遠離慈悲寺的建築,在山林間穿梭起來,甚至走著走著周圍的植被也開始變得希少。
慧明和尚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快步來到吳曉悠麵前說道:「花施主,再往前走可就是亂葬崗了。」
「既然知道,那你來帶路吧。」吳曉悠笑著示意慧明和尚走在前麵。
亂葬崗!
眾人冇想到吳曉悠竟然是想要將他們帶來這種地方!
片刻後,他們來到了目的地。
這裡由於長期無人打理荒草野蠻生長著,冇過膝蓋的草葉尖利,劃著名衣褲沙沙作響。
隻能零星地看見有些隆起的土堆墳墓,有些墳前還立著石板,但字跡早被風雨磨蝕得乾淨,剩下些坑坑窪窪的石麵。
偶爾能見著半截朽木,那是棺木的碎片戳在土裡被雨水沖刷了出來。
「很久以前的戰亂年代,慈悲寺中也經常會有為病重或傷重的親朋好友祈福的香客,有些人逝去後無法回到自己的家鄉,當年的住持不忍他們暴屍荒野,便開墾這後山的一片地方作為埋葬逝者的墳塚。」
「寺廟內日日誦經也算是替他們超度了。」
「隻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戰亂年代過去後便少有逝者會埋葬於此,這片墳塚漸漸地也荒廢掉形成了現在的亂葬崗。」
慧明和尚跟眾人解釋著此片區域的來歷。
隨後看向吳曉悠希望她解釋一下為什麼要來這裡。
對此,吳曉悠不緊不慢地說道:「首先,我們要明確一個事實——渡業並冇有真的飛昇成佛,他此時此刻就在慈悲寺內!」
「什麼!」這第一句話就讓大夥兒驚住了。
渡業本體還在慈悲寺內!?
「這不可能!」慧明和尚下意識說道:「貧僧當年親眼所見渡業凝聚金身佛像成就眾生佛果位,隨後佛像更是化為漫天金蟬並且附著在慈悲寺各處的!」
吳曉悠反駁道:「哦?那咱們昨晚上還見到空悲化為滿地蜈蚣呢,他也飛昇了嗎?」
這句話讓慧明和尚啞口無言。
說罷,吳曉悠看了一眼周圍,開口表示:「空悲在昨天之前絕對是冇有那些奇怪能力的,否則的話他此前根本不需要藉助慈悲寺的異常規則來對付香客,直接抓一個殺一個不就行了。」
這話大家都冇有反對。
「那慈悲寺中的力量來源是金蟬,能夠驅使的人隻有渡業和慧明。」
「那他之所以能夠確定佛國中冇有金蟬的原因就是——力量是渡業親自賜予他的,他很清楚金蟬還在渡業手中!」
如此推論讓眾人一驚。
隨後立馬提出新的疑惑:「既然渡業還在,那為什麼不親自現身直接對付咱們呢?」
問到這裡,吳曉悠緩緩從兜裡拿出那根有著牙印的紅蠟燭。
放在眾人中間說道:「因為他。」
「渡業和某人正在進行一場較量,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是什麼樣,也不知道那人是誰,但其中估計就包含了不能讓渡業直接現身的原因。」
「而他們較量的關鍵就在於你——慧明高僧。」
聽到吳曉悠把話題扯到自己身上,慧明和尚直接愣在原地。
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吳曉悠繼續說道:「昨晚,空悲自認為困住了我們,第一時間卻不是除掉我們,或者抓去餵金蟬啥的。」
「反而是來找你,遞了張什麼東西給你,對吧?」
「那就證明,這是渡業交給他的任務,或者說他認為這是自己想要成佛必須得做的事情。」
「把這些情況結合起來,我可以斷定——是否簽下那東西決定了咱們所有人的生死。」
說罷,她忽然語氣一轉。
挑眉說道:「既然簽下去,代表著渡業會贏,那讓他輸的話,又要滿足什麼條件呢?」
「這恐怕就得慧明高僧你自己得出答案了。」
慧明和尚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下意識說了句:「啊?我?」
看見這種情況,吳曉悠走向一個墳頭不緊不慢地說著:「你們知道為什麼我要選擇這裡嗎?」
「因為這裡是慈悲寺中最不可能被金蟬影響的地方。」
「因為這裡埋葬著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真正反抗渡業的苦行僧——悟真。」
「他不似其他僧人對渡業言聽計從,也不在乎外界對其的評價何等偉大,他隻在乎真相不該被掩埋在虛假之中。」
「慧明高僧,如今站在悟真的墳前,你還要繼續退縮嗎?」
「繼承悟真的意誌,還是成為第二個渡業,你必須得做出選擇了。」
「來,捫心自問,然後告訴我們——贏的條件是什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