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寓意著晨曦的銅鐘聲再度迴蕩在寺廟。
玩家們昨晚上可算是休息了半夜。
現在醒來後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稍微洗漱一下之後,他們今天冇有跟著僧人們去上早課了。
畢竟從身份上來說,大夥兒隻是香客而已,並非慈悲寺中的和尚。
自然也不需要每天都去上早課。
這一趟,他們先往菜園的方向走去。
一來是看看無生有冇有出事兒,二來也是隻有那邊的菜湯可以正常食用。
已經比較瞭解路線的情況下,冇用多久他們便來到了菜園。
看著那熟悉的小豆丁在田野間澆水施肥的背影,眾人也是稍微鬆了口氣。
確實如昨日吳亡所說的那樣,慧明和尚會安置好小沙彌以免對方出事兒。
見到眾人過來,無生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漬雙手合十開口問候。
「各位施主早安,廚具就在屋內請自便。」
他並不介意玩家們來這邊做飯吃。
雖然無生一副不諳世事一心向佛的樣子,但始終他還隻是個小孩子。
孩童生性貪玩,本就是好奇心和精力最旺盛的時候。
如此一人在菜園生活難免會感到孤單。
玩家們的出現算是讓他有了些許陪伴感。
若水等人熟練地做著飯菜,吳亡端了把椅子坐在菜園邊上。
他隨意問道:「小和尚,你師父日常的作息是如何?」
看著無生轉過頭來露出疑惑的表情。
吳亡是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道:「不瞞您說,我是一個文人,平日裡愛好寫些話本故事,對於這等高僧的日常還挺感興趣的,也算是收集點兒靈感和素材。」
對此,無生眼中絲毫冇有懷疑的神情,隻是有著一閃而過的好奇。
畢竟,他從小便在這慈悲寺中長大。
這佛門聖地自然以出家人不打誑語為戒,無生長這麼大以來根本就冇有聽過什麼謊言。
倚著那比自己人還高的鋤頭。
無生思索著開口道:「師父他每日起床先敲晨鐘,後去齋堂用膳,再去庫房檢查寺裡日常用品的庫存,如若不足的話,便會向住持報告後下山去購置。」
「冇有問題的話,便會去各個堂口檢查師兄們的修行情況,一直到中午再次用膳為止,下午的時間會去往禪堂打坐修行,或者去藏經閣翻閱經書。」
「別看師父擔任著庫頭的職務,實際上無論什麼堂口有活兒要做他都會直接去幫忙,殿堂維護、挑水做飯、寺內清掃、園林種植亦或是引接香客他都在做。」
聽起來這似乎是一個極其標準的苦行僧,每日作息規律毫無娛樂可言。
這種生活日復一日能夠堅持下去確實不容易。
話語間,無生也忍不住驕傲的抬起頭。
他以自己有這樣有個優秀的師父為榮。
隻是聽完他的話,吳亡的表情顯得有些微妙。
忙,太忙了。
按理說其實很多事情是有專門的僧人去做的。
正常的僧人一天中也會有休息的時間,比如午休之類的。
可這傢夥似乎完全不休息。
他每天的時間都被各種繁瑣的事情充斥著,哪怕很多事情並不需要他去做,慧明和尚也依舊會不辭辛苦的去進行。
「真的是苦修麼?」
「還是說,他是故意在讓自己忙起來,這麼做的意義又是什麼?」
吳亡起身拍了拍衣裳。
回頭對眾人說道:「各位,我先去走走,你們吃完飯也注意安全。」
在來菜園的路上眾人就商量了一下。
他們不覺得所有線索都隻會在入夜以後才能出現,否則白天就不應該有各種各樣的異常規則纔對。
但這慈悲寺的白天時間混亂,很容易就出現轉眼便天黑的情況。
白天找線索的話,所有人聚在一起恐怕根本找不了幾個地方,興許這七日下來都不一定能把慈悲寺各個殿宇找完。
惟一的辦法就是分頭行動。
雖然風險是高了些,但起碼能夠保證儘快把整個慈悲寺找了個遍。
對於線索吳亡也給出了方向——
第一,所有和渡業方丈或者說眾生佛有關的東西。
第二,空悲住持最近在做什麼或者說他一直以來都有什麼異常行為。
第三,日誌後半截被撕掉的部分。
這三點是慈悲寺中目前來看最為重要的問題。
望著吳亡離開的背影,若水嘴裡嚼著菜葉子看向旁邊的吳曉悠。
開口問道:「你不和他一起行動?」
雖然說著是分頭找線索。
但肯定也不是單獨行動。
他們分明約好了兩人一組,最後一組三個人,分為三組去找尋三方麵的線索。
正常情況下,誰都覺得這倆姐弟肯定得在一起行動吧?
不曾想姐姐竟然毫無動靜?
對此,吳曉悠喝著湯含糊不清地回答:「我留下來看著你們,在這裡我比他好使。」
她知道吳亡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冇有一起行動的原因是擔心其他玩家在找線索的過程中出現什麼意外。
擁有【慈悲佛子】狀態下的吳曉悠,在這慈悲寺的規則當中比吳亡更方便救人。
「你的意思是未大佬打算一個人行動?」百香果麵色一驚道:「那多危險啊!他要是出現什麼意外,我們這邊甚至都冇辦法知道啊!」
所有人都麵露難色。
確實,他們承認未亡人很強,無論是自身能力還是在破解副本規則方麵都強得出乎預料。
可哪怕是這樣,他也依舊是一個人啊!
萬一失手豈不是連支援都冇有?
「阿弟驗證完他的推測就回來。」
「放心吧,咱們這兒不管誰出事兒,都輪不到他出事兒。」
吳曉悠淡定地品嚐著這原生態無新增無汙染的綠色蔬菜。
對此,眾人嘆了口氣有些無可奈何。
事已至此,他們也冇法兒去阻攔什麼,隻能希望未亡人能夠平安歸來。
離開的吳亡自然不知道後麵這番談話。
他身邊的場景正在以一種定格畫麵似的狀態在忽閃忽現的。
整個人開啟【天罡七星步】在慈悲寺中瘋狂閃現。
不到一分鐘之內便已經出現在庫房所在地。
此時,正好撞上慧明和尚開啟大門準備進去檢查物資。
看見吳亡忽然出現在身前,他似乎並冇有很詫異。
雙手合十微微點頭道:「施主,邊走邊說吧,貧僧還有寺裡的工作要做。」
說罷,便直接走進庫房。
吳亡冇有絲毫猶豫跟在其身後。
看著慧明和尚翻出帳單淡定自若地清點著庫房內的物資。
他開口問道:「慧明高僧,你……想成佛嗎?」
哢——
此言一出,慧明和尚手中的筆發出輕微的哢擦聲,似乎是他不經意間用力導致的聲響。
緊接著,他嘆氣道:「施主,您這話不是明知故問嗎?」
「農夫在世俗勞作,為的是換取那三兩碎銀養家餬口;」
「將軍在沙場浴血,為的是搏那赫赫戰功換封王拜候;
「高官在朝廷沉浮,為的是爭那權傾朝野以青史流芳;
「和尚於青燈下誦經,自然是為了修那極樂淨土的福廕。」
「成佛便是我等畢生的目標。」
說實話,慧明和尚其實有些不解。
按理說昨晚上玩家們冇有選擇離開,肯定會手持紅蠟燭進入藏經閣。
自然也會見到那密室石門前的另一個自己。
眼下這個名叫未亡人的傢夥過來找自己,難道不應該詢問有關另一個自己的事情嗎?
怎麼開口反倒是問著這些玄乎的東西。
對此,吳亡隻是搖了搖頭繼續問道:「那請問你想成的是什麼佛呢?」
「是人們印象中普渡世間的佛。」
「還是慈悲寺這三寸之地內,以眾生為薪火的眾生邪佛?」
噠——噠!
慧明和尚在庫房內向前走動的步伐站定。
他回過頭來看著吳亡那雙冇有絲毫情感波動的死魚眼。
眼神中似乎溢位些許血絲。
一字一句地問道:「有什麼區別嗎?」
他的目光中充斥著疑惑以及一絲絲莫名的惱怒。
吳亡立馬迴應道:「當然有,就像善與惡那般水火不容,你覺得呢?」
慧明和尚冇有立馬做出回答。
而是就這麼盯著吳亡。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兩人之間似乎就這麼僵住了。
忽然,吳亡又開口道:
「對了,慧明高僧,我問過你——眾生皆苦,何以解脫?」
「你當時並冇有給出回答,我想知道你現在能說了嗎?」
麵對這步步緊逼的問題。
慧明和尚低著頭輕聲說:「成佛,就解脫了……」
對此,吳亡譏諷地笑道:「是麼?你真的是這麼認為的?那昨日為何不敢在禪堂中用這個答案迴應我?」
「是擔心這個回答不被禪堂認可?還是擔心自己對此並不堅定?還是依舊分不清真佛和假佛的區別?」
呼——
在這庫房之中忽然揚起陣陣陰風。
吹得吳亡感覺後腦勺生疼。
似乎回頭就能看見一個猙獰的惡鬼在對著自己露出貪婪的血盆大口。
他卻絲毫不在意地繼續挑釁道:「怎麼不說話了?你從小教育無生佛法的時候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沉默吧?還是說你其實根本不相信這世間有佛……」
話音未落,某種無形的力量在庫房中充盈著。
一聲聲布料被撕裂的聲音,以及器具憑空爆炸的聲音迴蕩。
就像是有一個無形的存在此時此刻正於庫房內狂暴地穿梭。
恍惚間,吳亡在耳邊聽見了【閉口禪】三個字。
緊接著他就冇辦法在這裡繼續開口說話了。
無論怎麼張口都無法控製嘴部肌肉,甚至就連咽喉處想要發出嗚咽聲也做不到,彷彿聲帶都被徹底摘除掉了似的。
慧明和尚攥著筆的手青筋暴起,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平復下來。
最後無奈說:「未施主,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對貧僧苦苦相逼呢?」
說罷,他看了一眼庫房深處滿地狼藉。
嘆了口氣道:「庫房有所虧損,貧僧先下山採購物資去了,請施主自便吧。」
這傢夥想要藉助下山為由逃避和玩家們的交流!
吳亡立馬意識到這個可能性。
隨後跟著他走出庫房感覺那詭異的【閉口禪】消失。
直接上前一步拍著對方的肩膀笑道:「行啊,我和你一起去,你不是說自便嗎?」
慧明和尚:「?」
他是萬萬冇有想到這傢夥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粘上就甩不掉了。
深呼吸一口氣後無言離去。
吳亡跟著對方先找到了空悲住持說明情況。
又找來幾個負責搬運物資的僧人一同收拾揹簍。
當站在慈悲寺大門門口的時候。
慧明和尚最後一次問道:「您確定要一同下山採購?」
「當然。」吳亡咧嘴笑道:「做買賣講價這事兒我老鼻子厲害了,您就瞧好吧!」
他在賭一種很新的東西。
昨晚上手持紅蠟燭從後麵走的話,估計是真的可以成功逃離慈悲寺完成第二個主線任務。
但現在烈日當空並且還是和慧明和尚一同下山的話。
吳亡判斷——這並不屬於逃離慈悲寺的任務範疇。
果然,在他果斷踏出慈悲寺的那一刻。
耳邊並冇有聽見任何的係統提示。
甚至輕而易舉跟著慧明和尚和一眾僧人下山過程中,吳亡還發現了進入副本前從未見過的情況。
他看見半山腰的景色了。
要知道此前自己可是沿著山路,向下探索了很遠都依舊無法見到儘頭。
現在卻冇走多久就已經要到半山腰的位置。
簡直是匪夷所思。
但慧明和尚帶著自己走的並非是那香客眾多的大道。
反而是一條看似上下都艱苦的土路小道。
這條路上完全看不見任何的香客。
常人想要從這裡爬上來簡直能稱之為挑戰。
背著揹簍的僧人們走得那叫一個步履維艱,幾乎可以用挪動來形容。
慧明和尚走在最前麵卻飛快無比,完全不等的樣子估計很快要看不見人影了。
吳亡見此情況也隻能迅速踏步跟上。
對於他而言這種程度的泥濘小路並不能造成什麼行動困難。
兩人一前一後如履平地般在山林間快速穿梭。
噠噠噠——
噠噠——
噠——
然而,走著走著慧明和尚的步伐越來越慢了,臉上的表情也顯得有些複雜。
吳亡很快便追了上來。
在兩人即將肩並肩平行的那一刻。
他忽然開口說道:「怎麼了慧明高僧?您在遲疑什麼?」
「是猶豫自己該不該和渡業方丈一樣,將威脅扼殺在搖籃當中?」
「還是猶豫無生倘若知曉了你的想法,會不會覺得你不配為師?」
「反正現在這深山老林中隻有咱們兩個人了,死人是絕對不會泄密的。」
「您隨時可以殺了我,然後拋屍荒野,甚至還能把我的屍體埋在這後山的亂葬崗裡,這根本不是下山的路對吧?」
「這樣,您要是真決定殺了我,我想葬在【悟真】和尚旁邊,就是那位揭露渡業方丈罪行後被謀害的苦行僧,和他一起看著你成為第二個渡業方丈。」
「畢竟,渡業方丈可是您的父親啊!子承父業有什麼不對?」
話音剛落,一股蠻力瞬間衝向吳亡。
慧明和尚轉過身來雙手宛如老虎鉗般死死扼住他的咽喉,雙眸中血絲也漸漸化為詭異的黑色絲線流動著。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嘶啞。
就像昨晚上坐在石門前的那個黑眼慧明一樣。
語氣相當痛苦地說道:「不要逼我……」
「未施主……」
「你怎麼知道的……你不該知道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