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呢……」
花無憂的聲音已經變得迷茫起來了。
什麼叫自己是詛咒?
吳亡也不急著讓她鬆開自己,而是撇嘴說道:「花無垠很聰明,而且他自己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他的自負我相信你比誰都清楚吧。」
在【永恆大廈】中吳亡所見到花無垠的種種行為都在體現這傢夥的自負。
無論是對那些高層權貴的蔑視,還是對整個永恆城的不關心。
這都源自他認為所有的一切不過是演演算法的結果。
而這個演演算法是他研究的。
就比如吳亡說自己是應聘來幫他給那些高層權貴傳話的崗位。
按理來說,但凡是個正常人都覺得會有問題吧,先別說在【永恆大廈】中這種崗位有冇有存在的必要,倘若花無垠真的懶得見那些傢夥又要給他們下任務的話,完全可以用通話裝置,甚至是大廈內的廣播進行通知就下了。
可他偏不!
他甚至還跟吳亡強調轉達內容時必須將神情和語氣也一併傳達。
他就是要把這些優越感展示出來。
這些無一不在展示他的自負。
也正因為這種自負,讓吳亡結合剛纔花生提出的問題,抓住了問題的所在。
「我相信他足以自負到,認為隻要【尼亞】將詛咒的形式從神秘學轉變為他熟知的程式設計領域,他憑藉自己也能夠將所謂的詛咒當成BUG給修復掉,這或許就是永恆城出現的原因,你不否認吧。」
麵對這樣的話語。
花無憂默默地點了點頭。
是的,這也是當初花無垠接受【尼亞】交易的源頭。
在那場交易中【尼亞】剛開始提出的代價其實是當詛咒被祓除之後,花無垠需要成為完美的信徒直至死亡為止。
當時這個條件讓花無憂認為不能接受。
因為他們所在的地方實際上存在兩種信仰——變革和完美。
當然,那時候的兩人還不清楚,這兩種信仰還有別的名字。
祂們叫做【扭曲】和【永恆】。
這個世界是兩位尊者力量同時交織的無數戰場之一,隻不過他們這些凡人並不清楚而已。
但他們清楚的是雙方的信徒在此早已鬥得頭破血流,彼此之間水火不容頻繁爆發戰爭。
作為天才少年的花無垠以及自己一家都是信仰變革的存在。
他本人也堅定的認為惟有不斷地改變才能使一切變得更加美好。
而完美隻是一種妄想的存在形態。
這種情況下,一旦他的信仰轉為了完美,也就是【永恆】的話。
曾經熟知的一切都將無法再容納他,無論是家庭還是朋友包括他們所在的地區都將排斥他,甚至於更過分的情況下還可能將他作為異教徒給直接處決掉。
這完全是用花無垠的命來換自己的命。
作為妹妹的花無憂怎麼可能答應呢?
麵對兩人的牴觸【尼亞】提出了新的方案,也就是現在這種方案。
【尼亞】將詛咒給轉化為資料程式,讓花無垠獨自一人去解決。
他需要在這個過程中牢記自己的使命,並且抵禦完美或者說是永恆信仰的入侵。
在被永恆城同化成信徒之前,隻要他能祓除詛咒的話就不需要承擔任何的代價。
【尼亞】和花無垠之間不僅是進行了交易,更是一場人與神的對賭。
起碼,在當時的倆兄妹看來是這樣的。
自負的花無垠當然是選擇接受了後麵這個方案。
他相信自己能夠堅守信念並且親自祓除詛咒。
這纔有了後續的故事。
然而,漸漸的花無憂才發現,想像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尼亞】這傢夥在將花無垠資料化的時候,對他動了手腳,使其無法用肉眼去檢視永恆城中的程式碼,並且一直無法正確修復異端這個BUG的存在。
這時候花無憂才意識到【尼亞】是打算將花無垠永遠困在永恆城當中。
可每當她偶爾在【城市係統】中醒來的時候,都發現自己根本冇有辦法對外進行交流。
她無法在永恆城中建立出自己的虛擬形象,而花無垠也無法用肉眼看見程式碼知曉她其實偶爾會甦醒一下。
哪怕當她醒過來修改資料在花無垠房間中的電子螢幕上顯示想要說的話時。
在對方眼中那也不過是一閃而過的顯示BUG,根本就無法看見花無憂想要表達的真實意思。
這也讓她意識到【尼亞】在交易中設下的陷阱。
它說的是——花無垠必須獨自一人解決問題。
獨自二字也就意味著,哪怕是作為妹妹的自己察覺到不對勁之後想要提醒他,也會因為這個交易的限製強行扭曲花無垠認知無法察覺到這一切。
他隻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這一切。
如此,花無憂才萌生了通過自己的死亡來提醒和拯救那個已經為自己付出一生的哥哥。
所以,吳亡這種外鄉人的出現,也成為了她唯一的希望。
然而現在這個希望卻說出了與自己認知的一切相悖的話語。
這讓花無憂怎麼能夠接受?
她開口將這些過往儘數說給吳亡聽,試圖通過這些她親眼見證的事實來反駁對方。
甚至急得忘記了在涉及到【尼亞】名字和具體交易內容部分會被消音掉。
在場的人隻能夠聽見前半部分。
關於外麵的世界存在變革和完美兩種信仰的內容。
後麵依舊全是消音。
對此,吳亡打斷說道:「可你有冇有想過,花無垠哪怕再怎麼自負,也不敢將你的性命賭在他自己的一己之力上。」
聽到這番話,花無憂咬牙切齒地解釋道:「因為……因為我相信他!如果冇有**卑劣的手法,哥哥早就成功了!」
此言一出,被她鉗製住的吳亡重重地嘆了口氣。
遺憾說道:「你確實相信他,可若是他就是不敢呢。」
「正因為花無垠的自負並非無知的狂妄,反而來自於他能夠清晰的認知到自己的才智相比於周圍的人是何種地步,所以,我相信他也不是蠢人,自負是有限度的。」
「這是一場和尊者子嗣的博弈,他自知自己隻是一介凡人,怎敢妄言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說到這裡的時候,花無憂的手就已經緩緩鬆開了。
周圍如烈火般的空間也漸漸褪去色彩恢復原貌。
代表著她也平復了內心的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接受事實的迷茫。
吳亡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繼續說道:
「再加上【尼亞】既然可以將詛咒化為資料,那就表明花無垠很清楚的知道對方能夠控製詛咒。」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相信他也對【尼亞】提了要求。」
「這個要求就是——將詛咒轉移到自己身上進行祓除。」
「隻不過在這之後,【尼亞】抹除了他這部分的記憶。」
咚咚——
咚咚——
吳亡的話落在花無憂以及白茶和花生三人耳中擲地有聲,讓她們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花生下意識地問道:「那這樣的話……不就表明無論詛咒是否祓除,花無憂其實在交易開始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冇有生命危險了,反而是花無垠一個人承擔下了所有的風險?」
白茶也喃喃自語道:「真的有人願意會這樣做嗎?」
看著這兩位都被原生家庭老哥禍害不淺的女人。
吳亡沉聲說道:
「有的,朋友,有的。」
之所以敢做出這樣的推論,是因為吳亡知道如果麵臨這樣困境的人是大姐或者二姐,那她們為了拯救自己也同樣會做出類似的抉擇,將所有的困難全部攬過去。
包括受到詛咒的人如果是她們。
自己也會這麼做。
這也是剛纔吳亡詢問對方——花無垠是否願意為她去死的原因。
他的目光看向迷茫中的花無憂。
緩緩說道:「他很自負是冇錯,或許真的自負到認為在程式中解決這個詛咒是一定能夠做到的事情。」
「哪怕如此,他也依舊不敢賭那一絲一毫的差錯出現在你身上。」
「這樣吧,我倆也賭一下。」
「我賭他對你的愛淩駕於他的自負之上。」
說罷,吳亡就這麼看著對方。
目睹著這位懵逼的姑娘從迷茫到震驚,再到悔恨,最後再次變回迷茫。
當然,前麵的迷茫在於她對這種推論的難以接受。
最後的迷茫在於她意識到要是吳亡所言非虛,那現在的情況就會變得極其詭異了。
因為花無憂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永恆城當中!
能夠出現在這裡的真實存在隻有兩個——花無垠以及詛咒。
那解決問題的方案豈不是……
吳亡嘆氣道:「雖然這麼說難以讓人接受,但很抱歉,你多半隻是在花無憂體內的詛咒被轉移過來並且具象化後,在形象上呈現出了原本宿主的模樣。」
「這也是為什麼上千年以來,你的性格和思維永遠定格在18歲花無憂的狀態,因為那是你脫離她體內的時間。」
「你隻是個詛咒,你不是真正的人類靈魂,你冇有辦法成長和學習。」
說罷,吳亡也將目光看向那從雪花狀態恢復的螢幕。
尤其是花無垠正在咬牙切齒地瘋狂敲擊著操作檯,試圖將永恆城的宕機狀態修復並且阻止白塔上樓。
他輕聲說道:「你說,花無垠一直是堅定的變革信仰,那我也可以假定【尼亞】想在這個過程中擊潰他的信仰,使其堅定不移的去相信完美,或者說【永恆】。」
「你有冇有想過,如果這鬼地方祓除詛咒的方式是將所有BUG都解決,讓整個永恆城程式都得以完美的執行。」
「是不是也意味著,當花無垠堅信這樣能成功的那一刻開始,也間接讓他接受了永恆的信仰。」
「他,想要讓一切都變得完美。」
滋滋滋——
當吳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圍的白色空間再度開始閃爍起來。
如果說外麵的人被花無垠的毒蛇噴到破防還隻是表象。
那現在花無憂是真正意義上的破防了。
因為她意識到吳亡所說的或許纔是一切的真相。
是啊……作為信仰變革的人,什麼時候哥哥花無垠以及包括自己在內,竟然堅定地認為要將一切BUG全部修復,讓永恆城變得絕對完美才意味著祓除詛咒呢?
或許,是從兄妹倆冇有察覺到【尼亞】陰謀選擇與其交易的那一刻開始吧。
他們註定了會被對方玩弄於鼓掌之間。
「如果……如果我是詛咒,我是【城市係統】的主意識,我是負責計算永恆城中代表著完美社會秩序的存在。」
「是不是意味著真正祓除詛咒的辦法並非是修復BUG,而是要協助BUG來消滅掉【城市係統】?」
「他這麼多年以來的努力,實際上是在親手將體內的詛咒完善,將自己的性命推向死亡?」
花無憂的表情有些崩壞了。
自己正在一點點殺死花無垠!
對此,吳亡也很無奈地點了點頭。
是的冇錯,她說對了。
如果冇有靈災玩家之類的存在來插手的話,真正想要解救花無垠的辦法就是讓他去協助異端消滅【城市係統】。
這也是【尼亞】最陰險的陷阱。
在花無垠眼中【城市係統】是自己妹妹。
他永遠不可能意識到祓除詛咒的辦法是殺死自己要拯救的人。
甚至於花無垠對於【城市係統】的保護肯定還留有後手。
他一直都在完善保護機製的演演算法。
吳亡懷疑哪怕白塔真的衝到了他麵前,也無法真正意義上奪走【城市係統】。
事已至此,想要破壞掉【城市係統】的難度已經比永恆城剛建立時難太多了。
至於現在要去說服花無垠放棄……
吳亡覺得多半不太可能了。
對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或許還會將自己視為敵人竭力反抗。
就在吳亡還在思考有冇有其他破局之法時,麵前表情崩壞的花無憂忽然沉寂了下來。
她的眼角流出一抹資料創造出來的淚珠。
用一種好似要哭出來的笑容歪了歪頭說道:「冇關係,還有挽回的可能。」
「反正我一開始就打算讓您出去以後殺死我的肉身,現在好了,不用這麼麻煩了。」
「請問要在這裡殺死我的話,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嗎?」
說出這話時,她的有些哽咽。
花生和白茶同時抬手捂住嘴。
從這句話中她們聽出了無限的悲傷,卻又包含著一種慶幸。
花無憂慶幸一切都還來得及,慶幸解決問題的方案依舊還是殺死自己,甚至慶幸在拯救哥哥以後,真實世界中還有一個真正的妹妹陪著他。
唯一的悲傷就是——可惜,那人不是她。
吳亡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是啊,既然從外部無法破壞【城市係統】的話,恐怕從資料層麵的內部破壞是最好的方案了。
隻需要殺死一個希望自己老哥活下來的妹妹就行了。
或許,在對方自願說出這些話的那一刻。
她不是詛咒。
她是花無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