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抱歉,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一輪新月冉冉升起。
揮灑下來的卻不是那熒熒月光,而是讓人感到戰慄的血紅。
今日的月,已被染紅。
如若是抬頭仔細觀察還能看見那血月上還有些許黑色的痕跡。
再凝視片刻。
您會發現——
月亮,正在看著您。
吳亡低下頭甩了甩腦袋。
順便不留痕跡地將嘴裡那幾顆,被汙染扭曲成觸手的牙齒咬碎吞進肚中。
嗯,味道有些腥,就像是深海的章魚一樣。
毫無疑問,這個內心世界正在因為鬼門關的開啟而逐漸崩塌。
接手它的自然就是那締造一切的罪魁禍首。
淵神——【亡】。
現在就連天上的月亮都開始呈現出豎瞳的模樣了,他簡直不敢想鬼門關大開後,這裡除了自己還能有什麼生物能夠存活下來。
「我不能關上那扇門……」
婁虞低著頭聲音細微如蚊蠅。
地麵上還有著些許吳亡跳出井口後,連帶著飛濺上來的水漬。
在本就潮濕的地麵上形成一灘不大不小的水窪。
哪怕周圍已經被血月覆蓋光線模糊不清。
她的眼中也能看見水窪倒映出來的自己。
那半張羽籍的麵容讓她激動不已。
這個世界多姿多彩,可那些都不屬於婁虞。
在外流浪數載。
嚴寒、酷暑、饑荒甚至是鼠疫她都熬過來了。
不惜失去自我扭曲成怪物如此之久。
她的世界現在隻剩下羽籍了。
對方已然是婁虞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這個扮演白裟的降臨者所言非虛。
那羽籍就是在生命垂危的最後時刻,都要用心頭血在掌心留下提示保護自己的人。
婁虞的愛轟轟烈烈。
羽籍也冇讓人失望,用最純真的方式迴應著她。
她不能鬆開著最後的稻草。
就像是天真的孩童不忍心任由氫氣球從自己手中飛走那般。
她會用儘全力拽住那根綁住氫氣球的細線,生怕它再也不復返。
「吼——」
「嘶——」
在僵持之際,水井底下已經開始傳來了惡鬼的咆哮聲,還有那如同毒蛇吐信那般的嘶嘶聲。
甚至隱約能夠看見一隻隻鬼手從井口伸出,四處抓握著能夠觸碰到的東西。
很顯然,鬼門關開啟的縫隙已經越來越大了。
要不了多久,門那便的東西就會如潮水般湧出。
淹冇所見的一切。
「你好像不怎麼著急。」書童走到吳亡身邊說道。
此時的筱筱和子衿已經快要亂作一團了。
她們兩人正在找各種辦法填補鬼門關,想要將那扇該死的門扉關閉。
但吳亡隻是站在婁虞麵前默默地看著她。
神情若有所思。
「你不也一樣?這麼視死如歸嗎?」吳亡反問道。
他知道書童這傢夥絕對還有後手。
自己不怕死,甚至期待死亡的降臨,那是由於【不死】的存在。
而書童不一樣。
吳亡從他眼中看見的並不是冇有害怕和恐懼。
而是一種有恃無恐。
就好像他有完全的把握活著離開副本。
書童笑而不語。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當然不能就這麼告訴對方。
「筱筱,別擱哪兒關門了,你關不上的。」吳亡朝著不遠處喊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隻有這位才能把門關上。」
「你先過來,我問你個事兒。」
聽到吳亡還喊自己。
趴在井邊往裡丟道具的白毛蘿莉一愣。
隨後快步跑來他的身邊。
但由於自身那不大點兒的身高,導致跑起來就像個小屁孩兒似的可笑。
「咋了?你有辦法?」筱筱連忙問道。
吳亡看向她的雙眼,搖頭笑道:「不,是你有辦法。」
「我?」筱筱不解。
自己能有啥辦法?
隨後腦中精光一閃。
警惕地看向吳亡道:「你進過我房間了?」
聽此,對方翻了個白眼:「搞得好像黃花大閨女似的,我又不是去饞你身子,隻是好奇線索而已。」
筱筱一陣無奈。
這倆有啥區別嗎?
還不都是未經允許就跑進別人房間胡亂翻動。
虧自己還這麼相信這傢夥。
她倒是想明白吳亡指的是什麼東西了——
那個夫子盔頭。
在出來之前,那頂未完成的盔頭已經被筱筱徹底修復完成了。
可她想不明白,這時候拿盔頭有什麼用?
「你別管有啥用,拿來給我,越快越好。」吳亡看著婁虞那依舊蹲在地上撫摸著羽籍那半張臉認真地說道。
他還有一個點子。
誒,義園點子王說的就是在下。
看著那愈發危險的鬼門關。
筱筱一咬牙。
從兜裡掏出一份類似捲軸的存在。
將其放在身前猛地展開。
「你最好真的有辦法,不然我回來就把你塞去堵門……」
本來應該是惡狠狠的表情,但由於詛咒的存在導致她鼓起那張年幼的臉像是小孩兒憋氣似的可笑。
【回城捲軸(史詩,消耗性道具):可將72小時內居住過的某個屋子定位「家」,使用該捲軸可讓使用者立馬傳送回家,無視地形距離。】
【二次使用則可以從家中傳送回最初的位置,使用過程中務必注意結界的存在】
【備註:插個眼!我能TP!】
開啟捲軸的瞬間,筱筱就消失在了原地。
僅僅過了三秒,她又重新出現。
手中已然多了一個華麗精緻的盔頭。
「喲,手藝不錯啊,你還有這本事?」吳亡讚嘆道。
接過手中的盔頭,他仔細端詳打量。
果然,和他想的一樣。
這盔頭前扇大額子,正中麵牌絨球,上綴龍紋。
後扇形似覆鍾,外套八角形寬邊,每角掛一紅穗,盔背的後兜上繡龍紋,整體為鐵絲紗底,貼金點翠。
這是——霸王盔!
為戲劇中霸王項羽專用的盔頭。
此前項王爺在《霸王別姬》的戲中飾演霸王一角時。
吳亡就感到不對勁了。
他身上的服飾乃至牆上的兵器都符合項羽的形象。
唯獨頭上冇有頂著霸王盔。
本以為隻是失誤而已。
可羽班主出場的虞姬卻頭頂如意冠。
這一刻,吳亡也就意識到了。
並非偶然的失誤。
而是項王爺,或者說是婁虞從內心深處認為這霸王盔不是她能戴的東西。
所以,這戲神義園中什麼服飾都有。
唯有這霸王盔不在後台。
「這是我的支線任務——【修補盔頭並將其交給善人】」筱筱嘆氣道:「別告訴我,你是那個善人。」
現在的她頗有種擺爛的趨勢了。
事已至此都冇有找到能夠解除自己詛咒的辦法。
出去以後也冇幾天可活了。
與其變成孩童莫名其妙的死掉,還不如在這兒死得明白呢。
「你看我像善人嗎?」吳亡把玩著手中的盔頭笑道:「老鄉,你說我像神還是像人呢?」
這番說辭惹得筱筱又翻了個白眼。
丫的還擱這兒裝黃皮子討封呢?
「我看你像個滿腦子鬼點子的精神病,都快死了還樂嗬呢。」
聽此一言,吳亡麵色嚴肅地說道:「小心我告你誹謗啊。」
「我怎麼誹謗你了?」
「你把我乾的事情說出來了。」
眼看筱筱已經無話可說。
吳亡也逗樂得差不多了。
三步並兩步地來到婁虞麵前。
舉起手中的霸王盔。
這才慢悠悠地說道:「婁虞,你心中的真霸王,是他對吧?」
說罷,霸王盔戴在了對方頭上。
按照吳亡的推論。
儺戲園中的那群麵具鬼怪之所以供奉畫有淵神印記的大紅破布。
那是因為在婁虞走投無路。
即將被這時代所殘忍失去所有希望之際。
是掉落到戲神義園中的淵神印記為她締造了這個有望逆轉一切的內心世界。
從玩家們甚至是吳亡自身的視角去看。
淵神印記肆意破壞汙染副本確實不是啥好東西。
可站在婁虞的角度出發。
這就是她那灰暗內心深處的一縷紅艷的光。
所以他們將淵神奉為「善」。
這就意味著副本中所謂的「善」,並不是客觀意義上的「善」。
而是婁虞心中的「善」。
是一個主觀判斷題。
畢竟,這裡可是她的內心世界啊!
唯一有資格佩戴這頂霸王盔的人隻有一個——
那便是羽籍。
他纔是能夠驅散一切黑暗的善。
不知多少年歲之前,那位在戲神義園後台揮灑汗水,畫著黑白臉譜鍛鏈演技的少年。
纔是婁虞的霸王。
唯有他才能改變婁虞的決定。
嗡——
當霸王盔落在婁虞頭頂的那一瞬間。
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停滯。
已經敞開大半的鬼門關卡在了最後一絲進度。
無數凶猛驚悚的惡鬼連頭顱都已經探出水井。
甚至距離背對著它們的吳亡不過寥寥幾步。
尖牙利齒彷彿下一秒就會將其腦袋啃食下來。
可差的這一點卻始終無法達成。
婁虞緩緩談起頭。
這一次,睜開眼的是羽籍那半邊臉。
他的表情變得相當複雜。
眼神中透露出強烈的愛意和痛苦交織在一起。
這具身體的主導權已經來到羽籍身上了。
這也就意味著【五花曲】的還陽之法即將成功。
可他現在因為霸王盔的佩戴,提前甦醒了意識。
並且主動打斷了這個程序。
「虞,值得嗎?」
羽籍的音色溫柔得讓人感覺彷彿躺在沙灘上享受陽光浴那般愜意。
聽著他的話,婁虞那半張臉抽泣:「值得,隻要你能回來,付出什麼代價都值得!」
她冇有想過什麼有情人終成眷屬。
也冇有想過什麼朝朝暮暮的與愛的人相處。
她隻想羽籍回來。
這邊夠了。
哪怕代價是她的犧牲。
隻因那一夜死去的人本該她。
老班主指定去招待王爺的人。
一開始就是她啊!
如果她冇讓羽籍過去,對方就不會死在那熱愛的戲台下,死在憧憬的王爺手中,死在敬畏的老班主麵前。
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無意之舉!
然而,這一次。
心中所愛卻否定了她。
羽籍苦笑道:「不,為了我讓你變成這般模樣,不值得。」
「這是唯一的辦法!我不在乎自己變成什麼容貌!就算成為那青麵獠牙的怪物,也是值得的!」婁虞撕心裂肺地喊著。
可羽籍搖頭。
抬起手撫摸著霸王盔,看著手臂上的無數隻眼眸。
輕聲道:「不是容貌,虞,你的外貌無論怎麼改變,永遠是我心中的月牙姑娘。」
「我指的是你的心變了模樣。」
「以你之犧牲於我還陽,又開鬼門連累無辜之人死去。」
「如此這般,我與那拋棄人性的邊疆王爺有何異?」
「你心中的我,難道是這般貪生怕死嗎?」
此言一出,所有人肅然起敬。
原本還不解的筱筱也明白為什麼吳亡認為盔頭必須是羽籍來戴了。
這傢夥……
正得有點兒發邪了臥槽!
一個死去之人,麵對還陽復生的可能。
哪怕是貴為一人之下的王爺,為了這機會也不惜大開殺戒泯滅人性。
他卻冇有半點兒的留戀和渴望。
心中所想依舊是為人的底線,是對所愛之人內心扭曲的心疼,是不願傷害他人的善良。
這般純良,舉世無雙。
「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
「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羽籍唸叨著《夏日絕句》的詩詞。
麵對淚流滿麵的婁虞。
他輕輕抬手抹去其眼角的淚珠。
溫柔地說道:「霸王無顏麵對江東父老,他不願戰火再燒到故鄉,於是自刎烏江。」
「我也不願用任何人的命,來換取苟活。」
「如若你一意孤行,即使藉此身還陽,我也會自刎於此,去那黃泉路上尋你。」
「虞,下輩子,再一起賞月吧。」
說罷,那【五花曲】人偶臉上屬於羽籍的麵容開始逐漸消散。
頭頂的霸王盔上開始浮現出點點黑白。
形成一張臉譜在盔頭前。
羽籍將自身還陽的魂魄附在其中。
下一秒,用僅存的意識讓這具人偶身站起來。
將盔頭取下,對著那水井深處的鬼門關。
不做絲毫留戀的做出拋投的舉動。
「羽!羽!不要!」婁虞撕心裂肺地喊著。
眼看著盔頭跌入鬼門關內,被那一隻隻張牙舞爪的鬼影按住拖了進去。
她的淚,再度血紅。
滿腦子都是羽籍剛纔所說的話語。
自己在他心中真的變了嗎?
她一直以來的堅持和選擇都是錯誤的嗎?
吳亡嘆了口氣,
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
搖頭道:「抱歉,你什麼也拯救不了。」
「說到底,淵神的力量不屬於你,它的本質就是扭曲和錯誤。」
「用錯誤的力量,是冇辦法得到正確答案的。」
「就算是誤打誤撞導致答案正確,但運算過程全錯,你照樣一分冇有,還不如寫個『解』顯得灑脫,起碼卷麵整潔。」
「哦,這裡插一句,我高考數學滿分,這是安慰學渣的話。」
雖然聽不懂吳亡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婁虞想明白羽籍心中的自己應該怎麼做了。
她看向無助的筱筱和子衿。
以及麵帶笑容的書童和那身穿紫色燕尾服的小醜。
目光漸漸堅定地說道:「不,我還有能拯救的。」
「我能拯救你們,如果是羽的話——」
「他一定會這樣做的。」
說到這裡,吳亡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果然,必須是真霸王才能讓他的虞姬扭轉心意。
還是那句話。
別忘了,這裡是婁虞的內心世界。
她不想救你。
你就永遠無法逃離。
現在,她想通了。
就在所有玩家都覺得快要通關的時候。
吳亡突然開口了。
「誒,我有個點子。」
「你救他們出去就行了,我還有個驚喜留給你看看,順便也欣賞一下世界末日。」
「畢竟機會難得嘛,我的世界還冇有被血月多看一眼就爆炸,先熟悉一下流程。」
婁虞:「?」
眾玩家:「?」
能跑不跑?活膩了?
這沙避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