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那你感受到什麼了?”
他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認真地說:“人間很吵。”
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確實,我話多,一天到晚嘴不閒著,餵雞要跟雞說話,種菜要跟菜嘮嗑,見了王嬸能扯半個時辰的家常。
那時候烏青山上的修士偶爾會下山采買,王嬸跟我說,山上修無情道的,日子清苦得很,一輩子不能動情,不能有牽絆,跟塊石頭似的。
我看著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再想起撿到他時他那身好多補丁的粗布衣裳,心裡有了猜測,他或許是山上的修士,又覺得疑惑,畢竟他這麼好的人,不可能去修那冷冰冰的道。
他每個月都會給我二兩銀子,說是房錢加夥食費。第一次給的時候,我攥著銀子,警惕得很,問他錢哪來的。他說幫山下獵戶寫家信,給鎮上藥鋪抄方子掙的。我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指節分明,修長好看,虎口有層薄繭,既是握筆的繭,也是握劍的繭。
“你還會寫字?”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爹孃走得早,我一個字都不認識,連給爹孃立個牌位,都要求鎮上的先生幫忙。
“嗯。”
“那你能教我寫字嗎?”
他答應得很乾脆。
可我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握筆跟攥鋤頭把似的,指節都捏白了,寫出來的字還是歪歪扭扭,橫豎撇捺全擰在一起,跟院裡頭被雞踩過的泥地冇兩樣。寫廢了三張麻紙,我把筆一撂,氣鼓鼓地嘟囔:“不學了,這玩意兒比種菜難多了。”
他也不惱,從身後撿了筆重新塞回我手裡,虛虛地環著我,溫熱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帶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他的身子離得近,呼吸掃過我的耳廓,又輕又癢,一筆一劃帶著我走筆,先寫點,再一筆筆教,聲音低低的:“先寫你的名字,小滿。”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蹭過我的指腹,麻酥酥的勁順著胳膊竄到心口。
我哪還有心思看字,眼角餘光全是他泛紅的耳尖,連他教的筆畫都忘了,故意歪歪扭扭地,把 “小滿” 兩個字,寫在了他剛落在紙上的他寫的他的俗名旁邊,雖然不認識他的名字,我還是拿筆尖畫了個圈,把兩個名字全圈在了裡頭。
“你看,” 我轉過頭,鼻尖差點蹭到他的下頜,梗著脖子跟他犟,“這樣寫纔好看,湊一對,多般配。”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呼吸頓了半拍,耳尖瞬間紅得像後山熟透的野櫻桃,連帶著臉頰都泛了點淺粉。他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一句糾正的話,隻握著我手的力道,悄悄緊了緊。
我們就這麼熱熱鬨鬨過了一年。
他話少,我話多;他性子溫,我性子烈。他去鎮上賣菜,有彆家的好事娘子多看他兩眼,對著他起鬨,他就低著頭盯著腳尖走路,耳根通紅。王嬸和我說,我知道了,第二天就挎著他的胳膊去給他買新藥,逢人就笑,說這是我男人。
那些娘子就繼續起鬨,“小滿這般霸道,小郎君可同意了?”
他冇否認,隻是悄悄把我的手,攥得更緊了。
2 紅燭喜酒許平生
那天晚上,月亮特彆圓,清輝灑了一院子。
他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間,木柴應聲裂開,聲音脆得很。我坐在門檻上,藉著月光把給他縫的衣衫收針,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風裡有院子裡夜來香的味道,還有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我福至心靈,覺得這就是貨郎說的適合表白的時候,本來想說我喜歡你,開口卻清清楚楚:“沈郎,你喜歡我嗎?”
斧頭“哐當”一聲劈偏了,木屑飛了他一臉。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聽見他聲音有點啞:“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就說是不是。”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仰頭看他。
他看著我,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像盛了兩泓深潭,裡麵有歡喜,有掙紮,有顧慮。和他相處久了,我彷彿能讀懂他的神情,他的行為,比如他承認的時候,就會把手中的物件攥得很緊。
他攥緊了手中的斧頭,輕聲說:“是。”
然後又說:“但我不能。”
“為什麼不能?”,我追問,我明知道他修的是無情道。
“我修的道——”
“你那道到底是什麼,飛昇後又能做什麼?”我打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