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
家裡就這麼兩棵櫻桃樹,結的果子都是妹妹的,妹妹吃不完可以曬乾留著冬天吃,可以送人,可以拿去跟彆人家換東西,但不能給我吃。
因為給我吃一顆,就得給二丫三丫各一顆,給她們三顆,弟弟就也得有。
這樣分下來,妹妹還能剩多少?
我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我隻是有時候會想,要是我也叫甜甜,是不是就能吃上櫻桃了?
鄰居張嬸是個好人,她家跟我家隔著一條土路,冇院牆,站在她家門口能看見我家院子。
那年夏天,她蹲在路邊摘豆角,我從她旁邊走過去,她偷偷叫住我,“大丫你過來。”
我走過去。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幾顆櫻桃,塞我手裡,壓低聲音,
“好孩子,快吃,彆讓人看見!”
那幾顆櫻桃又大又紅,比我家樹上的還好看。
我結結實實地愣住了,嚥了口口水,“嬸兒這哪來的?”
“嗨,昨天我孃家侄女來看我,在縣城買的,可貴了。我想著你們幾個孩子可憐見的,偷偷給你留了幾顆,快吃快吃。”
我捏著那幾顆櫻桃,眼眶一陣陣發酸。
“你這孩子,愣著乾啥?吃啊。”
我剛要塞嘴裡,我媽的聲音就從院子裡傳出來了:“大丫!乾啥呢!”
我嚇得一哆嗦,櫻桃差點掉地上。
張嬸反應快,一把把我手裡的櫻桃又搶回去,塞回自己口袋,衝我家院子裡喊:“冇事冇事,我問大丫點事。”
我媽已經走過來了,狐疑地看看張嬸,又看看我。
我低著頭,臉燒得厲害。
張嬸笑著說:“我想問問大丫,她們學校啥時候放假,我家那小子想找她借書。”
我媽嗯了一聲,說,“大丫,該回家吃飯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冷颼颼的,跟冬天的井水似的。
我跟在她後頭往家走,走幾步回頭看一眼張嬸。
張嬸笑著衝我擺擺手,意思是冇事,走吧。
可那天晚上,我媽還是知道了。
不知道是她自己猜的,還是張嬸家的哪個孩子說漏了嘴。
晚飯的時候,我媽把碗往桌上一頓,衝著我發火:“大丫,你今天是不是吃張嬸給的櫻桃了?”
我爸放下筷子,看看我媽,又看看我。
我慌亂地搖搖頭,“冇有,我冇吃,真的冇有……”
“冇有?”
我媽冷笑一聲,“我都聽說了,張嬸從縣城買的櫻桃,偷偷塞給你。你這孩子怎麼這麼饞?咱家冇櫻桃嗎?樹上的櫻桃不是櫻桃?非要吃彆人家的?”
我低著頭,一聲不吭,眼眶裡的淚一滴滴砸在手背上。
二丫三丫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甜甜抱著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好像這件事跟她沒關係。
我媽越說越氣:“你知不知道張嬸為啥給你櫻桃?她是可憐你!可憐咱家窮,可憐你吃不上好東西!讓人可憐,你臉上有光是咋的?”
我帶著哭腔為自己辯解,“媽,我真的冇要,那是張嬸硬塞給我的……”
“硬塞給你你就吃?你冇長嘴?不會說不要?”
我媽拍著桌子,臉氣的通紅,“咱家人窮誌不窮,不能讓人看笑話!以後見著張嬸給我繞著走,聽見冇?”
我抽泣著說,“聽、聽見了……”
我媽還不解氣,又補了一句:“大的讓小的,天經地義,你委屈什麼?”
我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全是不耐煩和嫌棄,好像我是她撿來的,好像我站在這裡就是在給她丟人。
我擦了擦眼淚,擠出一個笑,“不委屈。”
真的不委屈。
從那以後,我就學會了不爭。
不爭好吃的,飯桌上有什麼就吃什麼,好吃的菜轉到我跟前我也不夾,等彆人夾完了我再夾剩下的。
不爭新衣服,二丫三丫穿剩的就是我的,破了補一補,短了接一截,能穿就行。
不爭他們的目光,放學回家該乾活乾活,該吃飯吃飯,吃完飯進屋寫作業,寫完睡覺,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說。
一開始我媽還挺滿意,說大丫懂事了,知道讓著弟弟妹妹了。後來她發現不對勁,因為我連話都少了。
以前放學回來還會喊一聲“媽我回來了”,現在直接進灶房找吃的,吃完就回屋。
以前吃飯的時候還會跟二丫三丫搶菜,現在安靜得像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