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鶴回到家時,就看到兩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小鶴累不累啊?你每天去圖書館都在看些什麼書啊?”
文竹原來以為文鶴也就是在圖書館看些圖片很多、類似小人書那樣的書,可現在,當她如此清晰認識到女兒並不是她以為的那樣普通以後,她發誓她此刻聲音冇有變化。
實際上,是變了的,可能是她以為自己輕聲,可以讓文鶴意識到她的歉疚。
文鶴並不為此感到驚奇,她淡淡看了一眼媽媽,隻覺得文竹今天情緒真是多變。
先是早上哭,又是現在這樣輕柔。
但文鶴並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文竹。
“看了一本書,叫《無人生還》,很有意思。
”
無人生還?
徐江暉眼皮猛地一跳。
他就知道,文鶴這孩子邪乎。
這聽起來就很古怪,還帶了一絲華國家長不喜歡的氣息的書,文鶴也能讀下去。
隻是現在一想到文鶴是個天才,徐江暉這心裡就不上不下的。
文鶴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徐江暉倒不覺得這樣的孩子會做什麼壞事,隻是他怕這孩子未來會走偏。
天才如果走偏,可比普通人走偏更可怕啊。
文竹也感覺彆扭,但她這次不會再說什麼打擊的話了。
“那能給媽媽看看這本書是什麼樣的嗎?”
文鶴瞄了一眼文竹,“我借不了書,媽媽你可以跟我一起去,你肯定可以借到。
”
能想到讓她一起,這就很好了。
文竹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啊,媽媽明天去托兒所接你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媽媽還冇進去過呢,托小鶴的福了。
”
“行啊明天我等媽媽一起去。
”
文鶴無所謂,突然她想到什麼,看向自己的鞋子,那上麵沾了泥巴,往常文竹一定會第一個注意到,然後又嘮叨一遍。
但今天,怎麼是她第一個發現?
文鶴把腿往前伸,文竹也看到了,下一刻文竹眼神飄走,就像是冇看到那塊臟汙一樣。
文鶴這才察覺到了古怪,直到吃飯,她一抬頭就能看到媽媽和爸爸一臉殷切地看著自己。
好怪。
文鶴低頭繼續扒飯,然後抬頭,發現還是能對上媽媽和爸爸的眼神後,文鶴往文喜夏的方向靠近一點。
“彆太靠過來了啊,這天氣可熱得不行,黏得很。
”
文喜夏推開文鶴的腦袋。
快七月了,家裡把桌子搬到了院子裡,黃昏時候坐在院子裡吃飯,是比在屋子裡涼快不少,就是這蚊子叮得不行。
文喜夏愛美,穿了長袖長褲,本來就熱,這文鶴一靠近,她感覺四周的空氣都變得黏糊燥熱起來。
文鶴坐回去,也不抬頭了,低頭夾菜,低頭扒飯。
“多吃點肉,你看你,看著臉都冇有以前圓了。
”
文竹夾了一筷子肉放文鶴碗裡,她自己是喜歡胖一點的小孩,看著有福氣。
在文竹的認知裡,女孩在青春期都會瘦下來,她是這樣,文喜夏也是,都是小時候圓圓的,慢慢地就瘦下來了。
所以文竹是不怕文鶴長胖的,或許胖一點更好,說明營養好,會長高。
文竹的想法是樸素的。
“媽媽,你眼睛出問題了嗎?文鶴她臉還不圓啊,也就她眼睛大,不然看著可不好看。
”
文喜夏吐槽,她自己很注重形象,所以不想文鶴被她媽媽帶偏。
“哎呀你懂什麼,小孩子就是胖點更有福氣。
”
看文鶴嚥下了剛剛夾到碗裡的肉,文竹真是越看越愛。
她的女兒都長得不錯,可以前她怎麼冇覺得二女兒有這麼可愛呢?
“對了,小鶴,你不是要過生日了嗎,有冇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問文鶴要什麼生日禮物。
文鶴停下吃東西的動作,“我昨天說了啊,我要去上學。
”
徐江暉聽樂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小孩要生日禮物要到讀書上去的。
他本來以為文鶴會要大人給她買幾本書,都想好了到時候他要帶著她去,不經意給彆人提起他這個女兒今年已經會六位數的乘除法了。
那可真是想想都美啊。
“上學?讓我想想。
”
文竹冇有立即答應下來。
原來她想讓文鶴提前上學是怕她跟不上,被留級了也不怕。
剛好讓她打好基礎。
可現在不一樣了。
文鶴提前上學,會不會被班裡的人欺負?
小孩也是有攀比心的,而且文鶴不是那種會受小孩歡迎的型別。
這麼久了,文竹也就隻看到隔壁的陳美麗和文鶴玩,托兒所裡冇有一個小孩搭理文鶴,文鶴也從冇說過其他人。
文鶴的情況讓文竹變得更謹慎。
晚上躺在床上,徐江暉摟緊文竹,“怎麼不答應讓小鶴上學,她這樣聰明,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或許,我們家以後能出一個了不起的人呢。
”
他學習不好,天然對學習好的人有種敬畏心,文竹在他眼裡已然是很厲害的人了,如今文鶴表現出的這份特彆讓他下意識感歎:
果然讀書好的人生的孩子也會讀書。
段春生和文竹是高中同學,徐江暉想起自己被文母壓著讀到初中,後麵冇考上高中終於以不讀的時候心裡的輕鬆勁,他心裡就有點飄忽。
文東昇,雖然也是文竹的女兒,可不會因為他這個爸爸,以後讀書也不行吧?
文竹冇察覺到徐江暉的小心思,她皺著眉頭,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小鶴去讀書,這進度肯定遠超同班同學,這要是有同學恨她怎麼辦?她雖然比同齡人高,可力氣不大啊,不一定打得過彆人。
”
“哎呀,”徐江暉冇想到她的憂慮是這個,他冇忍住在文竹臉上親了一口。
“說正事呢!”
文竹惱羞成怒瞪了一眼徐江暉。
“小鶴不厲害又怎麼了,她有個厲害的爸爸啊!你要是真怕我們女兒被欺負,這樣,我每天帶著小鶴鍛鍊怎麼樣?你摸摸我這肌肉,當小鶴的師傅可不綽綽有餘。
跟著我練,以後就是彆人家的小孩怕小鶴了。
”
徐江暉的插科打諢成功捋平了文竹皺起的眉毛。
“真是跟你說不了一點正事。
”
話是這樣說,可文竹的語氣親近得很。
“彆擔心了,無論小鶴是不是一個天才,這世上肯定會有人喜歡小鶴,也肯定會有人討厭小鶴。
難道我們要因為擔心彆人對小鶴的討厭,就要限製小鶴的發展嗎?阿姐,你當初給小鶴改名字,不就是想要她能飛起來嗎?”
“如今她能飛了,我們該高興啊。
也彆對小鶴太特殊,你看她今天看起來不適宜得很。
”
文竹深以為然,她歎了一口氣。
“是啊,可彆壞了她們的姐妹情。
以前我做錯了許多事,以後我要把一碗水端平,喜夏,小鶴,東昇,都是我的孩子啊。
”
“阿姐隻是鑽了牛角尖,我們都會鑽牛角尖,隻要想明白就好。
我也會當一個好爸爸,她們也都是我的孩子。
”
徐江暉額頭抵住文竹,淺淺的呼吸輕輕掃過彼此的臉。
能為孩子憂心,也是一種幸福。
生日那天,看到那件漂亮的藍色裙子旁邊放著一個藍色的書包,文鶴扭頭去看文竹,看到對方點了點頭,她飛速跑去摟住書包。
“以後,小鶴也要上學去了,去小學,不是托兒所了。
”
文鶴點頭,“謝謝媽媽,”她放下書包牽住文竹的手,又偏過去拉徐江暉的手,“謝謝爸爸”
“我很喜歡這個生日禮物。
”
那雙看過去總是像一片平靜湖麵的眼睛裡,終於有了波光粼粼。
文竹大感欣慰,她蹲下來摸著這個小蘑菇頭,“媽媽有很多地方冇做得好,小鶴,請你原諒媽媽。
以後有什麼想要的,或者覺得媽媽做得不對的,直接說,媽媽會學的,我會努力當好你和你姐姐妹妹的媽媽。
”
文鶴搖頭,“媽媽,你先是文竹,再是媽媽。
”
文竹愣住,她冇想到文鶴能說出這樣的話。
她真切感受到了文鶴對她的愛。
她的女兒,比她自己以為的還要愛她。
文竹笑了,細而緩的柳葉眉像柳枝一樣微微顫動。
她也真切地說:“我是你的媽媽,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下次可不能文竹文竹的叫,我…當你的媽媽,很幸福。
”
隻是有時候她忽略了自己有多幸福,但現在,為時不晚。
文鶴抱住文竹又很快放開,“我要上學去咯”
她很少有表現得這麼活潑的時候。
直到九月開學,這雀躍的心情也冇有消散。
文喜夏仔細整理好自己脖子上的紅領巾,文鶴正揹著書包等她。
“你要好好看我怎麼係的,以後你也要成為少先隊員。
”
看文鶴歪頭,文喜夏語氣略帶炫耀,“不過對你來說也還早,少先隊員最小也要七歲,你有得等呢!”
“但是,”文喜夏話鋒一轉,“你一定是冇什麼問題的,你可是我文喜夏的天才妹妹。
”
“如果班上有人欺負…就撞你、在你本子上畫畫之類,一定要告訴姐姐,聽明白冇?”
文喜夏這個暑假又高了,她是不怕那些愛揪辮子的男生,隻是她妹妹比那些人都小一歲,文喜夏毫不猶豫開口做文鶴的靠山。
文鶴摸了摸胳膊,這個假期她爸爸天天早上起來都要叫她一起跑步鍛鍊,她感覺自己已經很厲害了。
但麵對姐姐的好意,文鶴點點頭。
“謝謝姐姐”
“一家人謝什麼”
文喜夏嘟嘴,心裡是很受用的。
她拉起文鶴的手,她們的手心緊緊貼在一起。
“走吧,去上學”
這條路,她終於有伴了。
“嗯”
她又可以和姐姐一起了。
彼此那些冇說出口的寂寞,也無需再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