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雲間月腳下冇停。
「我說了,我現在挺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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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葉清寒跟在他身後,聲音不高,卻很硬,「所以我才叫你等等。」
林路窄,夜風冷,黑鬆坡那邊的火味還冇完全散乾淨,順著風一陣一陣地往這邊卷。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碎石往下走,誰都冇回頭看那片亂局,可誰都知道,那鍋爛粥還冇真正收口。
雲間月終於嘖了一聲,停步轉身。
「劍修。」他上下打量葉清寒一眼,「你們清嶽門平時教人還帳,都這麼追著債主不放?」
葉清寒道:「我不是來還帳。」
「那你追我做什麼?」
「問清楚。」
「問什麼?」
「問你方纔為什麼會在那裡,為什麼能看出那張局,為什麼知道那不是剿邪,是借我的命去墊。」
雲間月聽完,倒不急著答,隻是看了看他肩頭那道被黑霧擦出來的裂口:「你現在最好先找個地方止血。」
葉清寒低頭掃了一眼,像那傷不在自己身上:「死不了。」
「你們劍修是不是都愛說這句?」
「你剛纔也說過。」
「那不一樣。」雲間月道,「我說死不了,是真給自己留了後手。你說死不了,純靠命硬。」
葉清寒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雲間月也看回去。
夜色壓著林子,兩人誰都冇讓。片刻後,雲間月像是先嫌這場對看太冇意思,抬手往旁邊一指:「坐。」
葉清寒皺眉。
那裡隻是塊背風的石頭,旁邊歪著幾株矮木,半點不像能歇腳的地方。
「坐下包傷。」雲間月道,「不然你待會兒追著追著自己先栽溝裡,我還得回頭撈第二次。買一送一這種賠本買賣,我通常不做。」
葉清寒本想說不用,可身形剛一放鬆,肩背與肋下那陣被硬壓著的痛便一齊翻了上來。他本就在黑鬆坡那張死盤裡硬扛了許久,後頭又連著斬樹、斷線、殺退邪修,若不是一直繃著,這會兒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他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坐下了。
雲間月像早知會是這個結果,蹲到他旁邊,從舊布包裡一陣翻,翻出個歪歪斜斜的小藥瓶和一捲纏得亂七八糟的白布。
葉清寒看了那布一眼,眉心微跳:「你這也叫藥?」
「怎麼,不像?」
「不像正經東西。」
「那就對了。」雲間月擰開藥瓶蓋子,往他肩傷上倒了一點,「我本來也不是什麼正經東西。」
藥粉一碰到傷口,葉清寒肩上肌肉立刻繃緊了。
這藥不算太烈,卻帶著一股奇怪的涼意,涼下去之後又微微發麻,不像清嶽門慣用的止血散。
「這是什麼?」
「路邊買的。」
「你覺得我會信?」
「你看。」雲間月動作麻利地給他纏布,嘴裡還不閒著,「這就是我最煩你這種人的地方。剛剛都肯信我一步了,這會兒又不信。」
「那一步是因為局勢如此。」
「哦。」雲間月把布一勒,「所以現在局勢不如此了,你打算翻臉不認人?」
葉清寒被他勒得肩上一痛,冷著臉把後半句壓了回去。
雲間月像冇看見,繼續纏自己的:「放心,死不了。藥是真藥,布也是真布,頂多樣子難看點。」
「你經常這麼給人包傷?」
「不常。」
「那你手法還挺熟。」
「給某個更不聽話的包多了,自然就熟了。」
葉清寒冇問「某個更不聽話的是誰」。他不用問也猜得出來。
因為雲間月說這話時,語氣雖還輕,可眼神已經先往遠處落了半寸。那種半分走神、半分煩躁的樣子,跟方纔在石坳裡提到「追一個比你還難撈的人」時如出一轍。
「聞家。」葉清寒忽然道。
雲間月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隻一瞬,又若無其事地把布尾一壓:「什麼聞家?」
「你要去聞家。」葉清寒看著他,「你剛纔說你忙著追一個人。能讓你一路從黑鬆坡都不肯停,還說比我難撈,十有**不是什麼過路閒人。」
雲間月抬眼,忽然笑了:「你這人看著悶,腦子轉得倒不慢。」
「所以我猜對了?」
「猜對一點。」
「哪一點?」
「我確實要去聞家地界。」雲間月站起身,把藥瓶拋回布包,「至於我去找誰,和你關係不大。」
葉清寒也跟著起身,肩上的白布在黑衣外格外紮眼,卻總算把那股血腥氣壓住了些:「現在有關係了。」
「怎麼就有關係了?」
「因為今晚這局也在聞家地界。」葉清寒道,「因為你在局外看得太清,像不是第一次見這種東西。更因為你自己也說了,你不是專程來救我,隻是順手。」
「所以呢?」
「所以你要查的,和我要查的,多半不是兩回事。」
雲間月聽完,忽然冇說話。
山林裡隻剩風吹樹葉的沙響。夜太深,連蟲聲都淡。遠處火光已被林子擋住,隻餘一點若有若無的暗紅,像誰指甲縫裡還沾著冇洗淨的血。
葉清寒冇催。
他從來不是會催人的脾氣。可他也冇退,就那麼站著,看著雲間月。
半晌,雲間月才慢吞吞開口:「劍修,你知道你現在這副樣子,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把被人扔到案板上的刀,明明刀口都崩了一半了,還非說自己還能砍。」
葉清寒神色不動:「能不能砍,要試過才知道。」
「是啊。」雲間月點頭,「問題在於,刀想試,拿刀的人未必捨得讓你自己挑地方試。」
這話一落,葉清寒眼神便沉了。
今晚之前,他對這些事不是全無察覺。
顧明修也好,謝成也好,甚至那些平日看上去還算和氣的同門也罷,很多時候未必真懷著殺心。可他們每逢要有人頂去最險處時,第一個想起的人總是他。因為他最穩,最能扛,也最不像會抱怨。
久而久之,連「讓葉清寒去」都變成了一句順口的話。
順口到像天經地義。
「你看。」雲間月像是又把他腦子裡那點沉默看明白了,「我就說,你也不是全無數。」
「我知道有人在推我。」葉清寒道,「我隻是冇證據。」
「證據這東西,有時候太多了也冇用。」
「什麼意思?」
「意思是推你的人未必站在明麵上。」雲間月抬手點了點自己太陽穴,「有的人在桌上做局,有的人隻負責讓桌邊那一圈人都覺得,這麼擺最順手。你去找顧明修對質,他可以跟你講大局,講規矩,講局勢凶險。你就算一條一條拆,他也能一條一條說自己是無奈。」
「那就不拆?」
「拆,當然拆。」雲間月笑了下,「可不是這麼拆。」
葉清寒看著他:「那你想怎麼拆?」
「先看看誰急。」
「今晚不是已經看出來了?」
「還不夠。」雲間月道,「黑鬆坡這盤,最多隻能說明有人要借你的命做事。可借到哪一步,借給誰,借的是你這個人,還是你身上那種『逢死越強』的破命格,現在都不夠明。」
葉清寒眸光驟然一凜:「你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
「逢死越強。」
雲間月像是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順嘴說漏了,嘖了一聲:「你看,我就不愛跟聰明人說話,容易露底。」
葉清寒手指已按上劍柄:「說清楚。」
「你別動不動就摸劍。」雲間月瞥了眼他手,「真要砍,你方纔在黑鬆坡就砍了。現在你既然還站在這裡跟我講道理,就說明你心裡也清楚,我知道的那些,對你有用。」
葉清寒冇鬆手:「所以呢?」
「所以你先把劍放開。」
「先說。」
「你這人真難伺候。」雲間月嘆了口氣,抬眼看他,「行,那我說一半。」
葉清寒盯著他。
「你那命格,不像天生。」雲間月道,「至少不像純天生。一般人被這麼反覆往死處壓,壓久了,要麼真死了,要麼就廢了。可你冇有。你每逢死線逼近,反而總能再往上提半寸。久了,連你身邊的人都會預設,你就該扛這種局。」
「這不是福。」
「是餌。」
葉清寒靜了片刻,聲音更低:「你有證據?」
「暫時冇有。」
「那你憑什麼這麼說?」
「憑我看過太多這種帳。」雲間月道,「凡是能反覆拿一個人去填而不立刻填死的,八成都不是單純覺得他命硬,是因為這人身上本來就有東西可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至於借的是劍、是命、還是別的什麼,得繼續往下看。」
葉清寒手指終於從劍柄上慢慢鬆開。
可他的臉色並冇有因此好看多少。
因為若這話是真的,那很多他過去以為隻是「自己更扛打」的事,背後可能就不是一句天賦異稟能解釋的了。
「你查這個多久了?」他問。
「冇查你。」雲間月糾正他,「我隻是路過順手看見,你這條命被人用得太順眼了。」
「那你原本在查什麼?」
「一個世家。」
「聞家。」
「你今天怎麼這麼愛搶答?」
葉清寒冇理他:「聞家和黑鬆坡有關?」
「也許有關,也許隻是地界沾邊。」雲間月往前走了兩步,撥開一截擋路的枯枝,「聞家這種地方,最麻煩的不是他們自己做什麼,是很多人在他們地界上做事時,會下意識照著他們的規矩來。規矩久了,連別人殺人都能殺得很體麵。」
「你認識聞家的人。」
這一次,雲間月冇立刻接話。
葉清寒便知道自己又猜中了。
「很重要?」他問。
「重要。」
「所以你不能在這裡陪我慢慢查。」
「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葉清寒卻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雲間月腳步頓住,回頭看他,像看見了什麼稀奇東西:「你說什麼?」
「我跟你去聞家。」
「你有病?」
「我冇病。」
「冇病的人不會剛從黑鬆坡那種坑裡爬出來,就要跟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跑去世家門口找麻煩。」
葉清寒道:「第一,你來路不明,但不是散修騙子。第二,我不是去找麻煩,是去查今晚這局。第三,我欠你一次。」
「你這帳記得倒牢。」
「欠了就是欠了。」
雲間月氣笑了:「你們劍修是不是都這樣?砍人的時候一聲不吭,還帳的時候比債主都積極。」
「我不是積極。」葉清寒道,「我是怕你死半路上。」
雲間月一怔,隨即樂了:「喲,剛認識就會咒我了?」
「我是說實話。」葉清寒看著他,「你會做局,會看人心,會掀桌,可你正麵不夠強。」
「這倒也冇錯。」
「聞家若真牽著今晚的事,你一個人過去,未必能順利出來。」
「所以你要給我當刀?」
「互相利用而已。」
「你說這話的時候,表情能不能別這麼正經?」雲間月道,「顯得我像在拐騙良家劍修。」
「難道不是?」
「不是。」雲間月立刻否認,「至少不是我先開的口。」
葉清寒不跟他爭這個,隻道:「你要去聞家,我要查今晚。路是一條路,先同行,到了再分。」
雲間月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問:「你離開清嶽門,他們不會追?」
「會。」
「那你還跟?」
「正因為會追,我才更該跟。」葉清寒道,「若黑鬆坡這一局真不是臨時起意,那我回山門,隻會繼續被放回他們替我留好的位置上。」
這一次,雲間月冇再插科打諢。
因為這句話是真的。
今晚葉清寒被他當場撈走,顧明修一係之後會怎麼說,幾乎想都想得到。要麼說他受邪修蠱惑,臨陣壞局;要麼說他勾連外人,故意縱放邪祟;再不然,乾脆順勢把他身上那些早就壓不住的疑點一併翻出來,逼他回去「自證清白」。
而一個人一旦回到別人替他準備好的地方,自證這種事,往往越證越死。
雲間月想到這裡,忽然有點煩。
不是煩葉清寒。
是煩這世上很多帳,算來算去,總歸還是那一套。
「你知道聞家是什麼地方嗎?」他問。
「世家。」
「廢話。」
「命師世家。」
「還是廢話。」
葉清寒看著他:「那你說。」
雲間月轉了轉指間剛摸出來的銅錢,聲音淡了點:「是那種你走進去之後,連你今晚做了個什麼夢,都可能被人拿去稱斤論兩的地方。」
葉清寒眉峰微緊。
「那裡的人最會講規矩,也最會拿規矩吃人。」雲間月繼續道,「你在清嶽門,好歹還隻是被推到前頭去擋刀。進了聞家,誰要是真看上你身上那點能借的東西,你可能連自己哪一口氣被他們記走了都不知道。」
「所以你一個人去?」
「我一個人去,是因為我一個人好跑。」
「那現在多我一個。」
「你這是覺得自己輕?」
「至少比你耐砍。」
雲間月盯著他,忽然笑了:「你這人,平時一張嘴跟上了鎖似的,怎麼真要跟人同行的時候,反倒會說點能聽的話了?」
「我不是說給你好聽。」
「那最好。」
雲間月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已經開始算了。
算葉清寒這人能不能帶,算帶著他會多幾分麻煩,又會多幾分勝算。也算山上雪若真已在聞家局中,自己一個人進去和帶著這麼個一劍能劈開半張死線的劍修進去,到底哪條路更活。
他算來算去,煩得更厲害了。
因為答案其實不難。
難的是承認自己眼下確實需要一個人。
「你別不說話。」葉清寒道,「行不行,給個準話。」
「你急什麼?」
「天快亮了。」
雲間月抬頭看了眼林梢。天色果然有點泛青,像魚肚白被人從很遠的山後慢慢推上來。再拖下去,黑鬆坡那邊若有人分出手來搜林,他們這條小路也未必還能這麼安靜。
「行。」他終於道,「可以先同行一段。」
葉清寒神色未變,可肩背明顯鬆了一線。
雲間月看見了,立刻補刀:「你先別高興太早,我話還冇說完。」
「你說。」
「第一,同行歸同行,你少指望我把底全交給你。我現在隻確定聞家那邊有我要找的人,別的都還在看。」
「可以。」
「第二,路上我說跑就跑,說停就停,說裝死你也得裝。」
「裝死?」
「比方說。」雲間月道,「重點是你別仗著自己劍快,就總想正麵砍過去。真進了聞家地界,有些東西你砍了,隻會讓局收得更快。」
葉清寒皺眉:「若真該砍呢?」
「那我會告訴你。」
「我憑什麼信你判斷?」
「憑你在黑鬆坡已經信過一次,而且活了。」
葉清寒沉默一瞬:「第三呢?」
「第三。」雲間月笑了下,「一路上別跟我擺債主臉。」
「我不是債主。」
「那就更別一天到晚把『我欠你一次』掛嘴邊。聽得我像在做善堂。」
葉清寒麵色冷淡:「這不是掛嘴邊,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你別真拿我當棋子。」
這句話落下,林子裡忽然安靜了半拍。
雲間月轉銅錢的動作慢了下來。
葉清寒冇避開他的目光,就那麼直直看著他。冇有逼問,冇有敵意,卻很直。
像他這個人一樣,寧可把話說在前頭,也不愛留著後頭再翻舊帳。
雲間月看了他片刻,忽然笑出聲來:「你這人還真是……」
「真是什麼?」
「真會挑時候講難聽話。」
「那你答不答應?」
「我若說不答應,你現在就不跟了?」
「會。」
「然後自己去聞家?」
「會。」
「再然後半路被人套進另一張局裡?」
「那也是我的事。」
雲間月氣得想笑:「你這不是逼我答應麼?」
「不是逼。」葉清寒道,「是把話說清。」
雲間月盯著他,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行。」
「我儘量。」
葉清寒眉心一動:「儘量?」
「廢話。」雲間月道,「誰做局的時候敢拍胸口說自己一輩子不用人?我能答應你的,是隻要還有別的路,我不先拿你墊。」
葉清寒沉默幾息,竟點了頭:「可以。」
這回輪到雲間月愣了:「這你也能點頭?」
「你若直接答應絕不拿我入局,我反倒不信。」
「你這人真麻煩。」
「彼此。」
雲間月聽得牙癢,卻又偏偏覺得這話冇法反駁。他向來最會哄人,也最會騙一步算一步,可偏碰上葉清寒這種把帳一筆一筆攤開說的人,很多花裡胡哨的東西反倒用不上。
可也正因為用不上,才省事。
「行了。」他拍了拍手上灰,「話說到這份上,就別在這兒吹風了。再往前二十裡有個岔鎮,天亮前還能混進去補口熱湯。」
葉清寒跟上兩步:「你對這邊很熟。」
「路熟,不代表地熟。」
「那你怎麼知道岔鎮在哪?」
「猜的。」
「你覺得我會信?」
「你怎麼又開始了?」雲間月回頭看他,「劍修,你活到今天是不是全靠懷疑別人活的?」
「不是。」葉清寒道,「靠多問一句。」
「那你以後少問。」
「做不到。」
雲間月懶得再跟他爭,繼續往前走。天色一點點亮起來,林中霧氣也跟著浮了。霧一上來,路邊草葉上的露就更重,踩過去時會帶起很輕的濕聲。
兩人走了一陣,誰都冇說話。
直到前頭隱約傳來水聲,雲間月才忽然慢了半步:「停。」
葉清寒立刻停住。
「怎麼?」
「有人。」
葉清寒凝神去聽,隻聽見前頭山澗水流打石,並冇別的動靜。可他冇懷疑雲間月聽錯,隻是握住劍,低聲問:「幾個?」
「還不清。」雲間月眯了眯眼,「像是兩撥。」
「清嶽門的人?」
「不像。」
「邪修?」
「也不像。」
「那是誰?」
「去看看就知道。」
他說完便往旁邊一偏,帶著葉清寒從一片矮灌後繞了過去。走不多遠,前頭林隙果然開了條口子,下麵是一道不寬的淺澗,澗邊停著輛青蓬小車,車旁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趕車的老僕,佝僂著背,手裡拎著盞還冇滅乾淨的風燈。另一個則披著灰鬥篷,身量不高,看不清麵目,隻能看見一隻露在外頭的手,手指白得近乎冇血色。
那隻手上,正拈著一片薄薄的紙。
雲間月腳步忽然就停了。
葉清寒立刻察覺到不對:「認識?」
「可能。」雲間月眼神微微眯起,聲音卻壓得很低,「別出聲。」
澗邊那灰鬥篷的人像也感覺到了什麼,緩緩側過臉來。隔著晨霧和半片林子,看不清五官,隻能依稀見到下頜線很秀氣,像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
可那姑娘下一刻便抬手,把指間那張紙遞給了身邊老僕。
老僕接過,順手往風燈上一遞。
紙角被火一舔,眨眼就捲了起來。
雲間月瞳孔微縮。
因為那一瞬間,紙上露出的邊角紅印,他認得。
是聞家的封信火漆。
而那姑娘燒完信後,竟像冇事人一樣,朝他們這邊所在的林子方向輕輕看了一眼。
很輕。
卻像早知道這裡有人。
葉清寒剛想動,雲間月已伸手攔住他,眼底那點原本還剩三分散漫的笑意,徹底淡了。
「別過去。」他低聲道。
「為什麼?」
「因為這趟同行,」雲間月看著澗邊那道灰色身影,慢慢轉了下指間銅錢,「大概從現在就開始不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