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為,父母拿著這些錢安享晚年,衣食無憂。
她以為,這是她作為女兒,應盡的孝心與責任。
可是……原來這一切,都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具體……具體欠了多少?”她的聲音乾澀沙啞。
許正嘴唇哆嗦著,遲疑了許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報出了一個足以壓垮人的數字。
許汐顏的身體猛地一晃,連忙扶住旁邊的牆壁,才勉強沒有倒下。
可比巨額負債更讓她崩潰的是,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她的父母之所以這麼急切地逼她去向沈默低頭認錯,根本就不是為了她的幸福,不是為了她的未來。
他們隻是為了他們自己,隻是為了沈家的錢,隻是想靠著她,填補上那筆天文數字般的窟窿。
這一刻,向來驕傲得像個公主、從不肯低頭的許汐顏,終於被冰冷的現實徹底擊潰。
她看著滿臉淚水、一臉絕望的母親,看著頹然垂首的父親,突然覺得這一切都荒謬得可笑。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吵,甚至連一絲憤怒的情緒都沒有了。
隻是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鬆開了扶著牆壁的手。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一步一步,僵硬地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
“汐顏……”黃秀在她身後輕輕喊了一聲。
許汐顏沒有回頭,也沒有任何回應。
她一直走到自己的臥室門口,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腳步沉重地走了進去,隨後“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沒有一絲星光,也沒有一輪明月,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著大地。
她獃獃地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黑沉沉的夜空,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
……
許正和黃秀依舊站在大門口,兩人麵麵相覷,空氣中瀰漫著死寂的沉默。
良久,黃秀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滿是無助。
“老許,現在可怎麼辦啊?幾千萬的債,公司也快撐不下去了……汐顏她又不肯低頭……”
許正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佇立著。
他背對著妻子,望著沉沉的夜色,原本還算挺直的脊背,似乎在這一刻瞬間佝僂了下去,整個人蒼老了好幾歲。
“老許……”黃秀又試探著喊了他一聲。
許正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眼神裡帶著一絲疲憊:“你別哭了,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件事,說到底,是因沈默而起,我想,也隻有沈默能解開這個死結。”
黃秀的眼睛瞬間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這份光亮隻持續了片刻,便又黯然下去。
“可汐顏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性子倔得很,肯定不會去給沈默道歉的啊。”
“我知道。”許正眼神晦暗不明,緩緩開口,“我的意思是,我們兩個老的,直接去找沈江越他們。”
設定
繁體簡體
他回頭看向妻子,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像是在說服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我們兩家好歹認識幾十年了,雖說這些年因為小輩的事有些疏遠,但總歸還是有些舊情在的。”
“沈江越那個人,看著麵冷,其實心熱,最是重情義。他妻子田沐恩更是心軟,見不得人受苦……”
“我們兩個老的親自上門,先低頭認錯,態度誠懇點,隻要他們肯鬆口,在沈默麵前幫我們說幾句話,或許這事還有轉機。”
黃秀連忙用力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希冀:“是了是了,我怎麼把沈大哥和田大姐給忘了!”
“老許,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屋裡準備點禮物!”
許正伸手拉住了風風火火就要往屋裡沖的黃秀,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你拿什麼準備禮物?這不是平時走親戚送禮,把家裡那套清代官窯粉彩花瓶包起來。”
頓了頓,他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又補充道:“還有我書房最裡麵抽屜裡的那個紫檀木盒子,一起帶上。”
“老許?”黃秀有些錯愕地看著他,那套花瓶和紫檀木盒子裡的東西,可是他們家僅剩的幾件傳家寶貝了。
許正咬了咬牙,眼神裡滿是決絕:“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現在都到這份上了,也不是心疼這些東西的時候了。”
黃秀見狀,也知道事情的緊迫性,隻能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踉踉蹌蹌地轉身進屋準備。
……
一個小時後,許正夫婦並肩站在沈家那棟古樸大氣的三層別墅前,神色忐忑而侷促。
與許家別墅那種強撐出來的奢華不同,沈家老宅的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歷經歲月沉澱的厚重感,從容而內斂,自帶一種豪門世家的底蘊與氣度。
黃秀緊緊拉著許正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老許,這個時間上門,會不會太冒失了?沈大哥他們會不會不高興啊?”
許正安撫地拍了拍黃秀的手。
“你放心,要是刻意挑個所謂合適的時間上門,反倒顯得我們沒幾分誠意。”
說罷,他擡手按下了沈家別墅的門鈴。
沒過片刻,得到沈江越許可的傭人便快步趕來開門。
傭人引著他們穿過修剪整齊的花園小徑。
一踏入客廳,濃鬱的壓抑感便撲麵而來。
沈江越和田沐恩早已端坐在客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神色冷淡。
他們沒有起身相迎,甚至連往常客人來訪時最基本的倒茶禮節都省去了。
沈江越手中捏著一份財經報紙,目光落在版麵上,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田沐恩則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擺弄著茶盞。
這份刻意為之的漠視,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涼了許正和黃秀的心,讓他們渾身泛起寒意。
許正強壓下心底的侷促,努力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朝著沙發上的兩人頷首。
他用眼神示意身旁的黃秀,讓她把手裡那兩個沉甸甸的禮盒小心地放在茶幾上。
“沈大哥,嫂子,冒昧打擾了。”
“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還望二位笑納……”
直到這時,沈江越才緩緩放下手中的報紙,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拿回去吧,許家的禮,我沈江越可消受不起。”
許正臉上的笑容一僵:“沈大哥,您這說的是什麼話?咱們、咱們不也算是親家嗎?”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