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理會他的狡辯與哀嚎。
兩名警察架著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拎起來,半拉半拽地走出雜貨店。
店門口早已圍了一圈大爺大媽,全都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交頭接耳地議論紛紛。
韓一凡雙腿發軟,渾身脫力,連一絲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他就像一灘爛泥似的被人架著,身不由己地被帶上了警車。
隨後,警車駛離雜貨店,迎著天邊的夕陽緩緩前行。
韓一凡坐在警車後排,雙手被手銬牢牢鎖住,整個人呆若木雞,像丟了魂。
橘黃色的夕陽透過車窗,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暖光卻照不進他心底的寒意。
他望著窗外溫暖的街景,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無盡的恐慌。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等你讀 】
死刑。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裡反覆迴蕩,一遍遍碾壓著他的神經,疼得他頭疼欲裂。
他想起老家那個破舊的院子,想起父親在審訊室裡拚命甩鍋的嘴臉。
也想起許汐顏曾經看向他時,那雙滿是溫柔的眼睛。
「一凡,我答應和沈默訂婚,隻是為了保住我的公司,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裡隻有你。」
想著想著,他鼻尖發酸,忽然想哭。
可眼淚還沒來得及滑落,他的目光就定格在了街邊打鬧的兩個小男孩身上。
那兩個孩子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你推我搡,嬉笑打鬧,笑得前仰後合。
多像小時候的他和賀南啟啊。
那時候的他們,也是這樣不諳世事,沒心沒肺地相伴嬉鬧。
剎那間,他黯淡的眼睛猛地亮起一絲微光。
賀南啟。
對,賀南啟!
他又不是主謀。
他、他隻是被賀南啟威逼利誘,才走上賣藥這條路的。
至於什麼毒不毒品,他從頭到尾根本不知情!
他猛地抬起頭,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前一傾。
「警察同誌,我剛才說了,我還有同夥!」
郭超淡淡回頭瞥了他一眼。
「什麼同夥?」
「也算不上同夥,他纔是主謀,是他逼我入行的!」
韓一凡的聲音又急又尖。
「貨是他的,倉庫和店麵也全是他的,我就是幫他看店的,我是被他騙了!」
「他說如果我不配合,就找人去監獄裡弄死我爸。」
「你們要是不信,回去查查就知道,我爸現在還在監獄裡服刑呢!」
郭超微微皺起眉,神色略顯不耐。
「你說了半天,那個人到底是誰?」
韓一凡幾乎是脫口而出,不帶半分思索。
「他叫賀南啟!要不是他,我現在還是個本本分分的上班族。」
郭超聞言沒接話,隻是帶著幾分戲謔,和身旁的同事對視了一眼。
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韓一凡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心底莫名發慌。
「賀南啟啊?」
一旁的年輕警員翻了翻手裡的筆錄。
「你說的是兩天前主動來自首的那個賀南啟?」
韓一凡瞬間僵住,臉上的急切瞬間凝固。
「自……自首?」
「對。」
郭超眉宇間沒什麼情緒,語氣冷硬地開口。
「兩天前晚上十一點,他主動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交代了所有問題。」
「包括他這些年參與毒品販賣的全部事實,也包括……」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落在韓一凡身上,字字清晰。
「也包括你。」
韓一凡張大了嘴,半天發不出一個音節。
他隻覺得腦子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連轉動都變得艱難。
賀南啟居然主動自首了?
而且……他還把自己給供出來了?
「他說你是因為生活所迫,主動找上門求他入夥的。」
「本錢是你自己湊的,店麵是你一手經營的,他壓根沒有參與任何售賣環節。」
郭超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我們調查覈實過後,結果也是如此。」
「所以,你纔是這起案件實際的經營者和銷售者。」
「不!」
韓一凡猛地劇烈掙紮起來,手銬死死勒進手腕的皮肉裡,疼得他齜牙咧嘴。
「不是這樣的!明明是他先找的我,是他逼我乾的!」
郭超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
「你冷靜些,現在說這些沒用。到了局裡,你有的是機會辯解。」
韓一凡掙紮了許久,見絲毫沒有作用,隻能心如死灰地癱軟在座椅上。
賀南啟可是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髮小啊。
小時候,他們互相替對方挨過揍,還拍著胸脯跟對方許諾過「苟富貴,勿相忘」。
賀南啟怎麼能就這樣把他賣了?
韓一凡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腦子裡亂鬨鬨的,像一鍋沸騰的稀粥。
無數念頭翻來滾去,卻沒有一個能抓得住、理得清。
他慢慢抬起頭,怔怔望著車窗外漸漸沉入夜色的城市。
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霓虹燈開始閃爍,車流在街道上交錯駛過。
這座城市看似一切如常,可他的人生,早已翻天覆地。
多可笑啊,他拚盡全力向上攀爬了這麼多年。
從小縣城苦讀考到大城市,從小有熱度的百大博主,淪落成躲在暗處的街邊老鼠。
他以為之前的遭遇已經是人生的最低穀,卻沒想到,那不過是他的自以為是。
到頭來,真正迎接他的穀底,是死刑。
死刑,連半分活路都不肯留的死刑。
這操蛋的人生啊!
他絕望地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順著側臉滑落。
就在這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
韓一凡整個人猛地往前衝撞,額頭狠狠磕在前排座椅上,眼前瞬間一黑。
緊接著又是一聲「砰」的巨響,警車劇烈搖晃,猛地側翻過去。
車窗玻璃瞬間碎裂,鋒利的碎片濺得到處都是,不少紮進他的臉頰,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他被手銬束縛著,整個人隨著車身不停翻滾,不知道被磕碰了多少下。
等車子終於徹底停穩,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片碎玻璃上,胳膊上布滿了滲血的傷口。
另一側的車門嚴重變形,玻璃早在連續翻滾中徹底碎裂無蹤。
韓一凡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是出車禍了。
他愣愣地看向郭超所在的前排,幾名警察還在痛苦地掙紮。
駕駛座的警員被卡住了身體,正忍不住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