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康攥緊腰間短刀,下定了決心:“好!既然姑娘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便答應了!”
雲青雪抬手,徐則上前將早已備好的契約和銀票遞到他麵前:“這是收集貨物的錢,你先拿去采買、打點弟兄。”
澹台康看著手裡契約和厚實的銀票,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將契約和銀票小心摺好塞進懷裡,對著屏風後的人重重一抱拳,聲音爽利:“姑娘放心,我這就回揚州整頓商隊,三個月後準時出發。”
待澹台康離開,徐則在一旁,低聲道:“小姐,就這麼把錢給他們了?這些漁幫向來桀驁不馴,萬一他將錢財私吞……”
“一頓飽和頓頓飽,想來他還是分得清的。”
雲青雪聲音篤定。
錢財的事有了著落,她還需要權。但這件事冇那麼容易,須得徐徐圖之。
按照前世的記憶,她想到了幾個人,有前世鬱鬱不得誌的寒門才子,也有被冤枉罷官的清流人士。
她將這幾個名字寫於紙上。
“徐則,你以‘清玄先生’的名義,資助他們,不必露麵,隻說是‘清玄先生’欣賞他們的才能即可。”
徐則接過,立馬吩咐手下的人督辦此事。
又過幾日,雲青雪按例前往東宮為皇孫授課。
官道上,幾位身著官袍的人從太子書房的方向魚貫而出,兵部尚書、吏部侍郎、禦史中丞……雲青雪透過車簾,將這些麵孔暗暗記在心底。
這些人,都是太子一黨的核心人物,是前世雲家滅門之禍的推手。
偏殿之中,燕和安早已等候在此。
她壓下心頭的思緒,簡單問了幾句前幾日的功課,見他對答如流,便取了書卷,開始講解新的內容。
她語速平穩,字句清晰,講的內容不多,但足夠易懂,燕和安在她的鼓勵下,漸漸膽子大了一些,能夠主動說出自己的不懂之處,在很多事上也有了自己的思考。
等今日授課結束,雲青雪走出偏殿,迎麵碰上了等候在外的太子燕璟。
太子一身玄色織金暗紋長袍,身姿挺拔,寬肩窄腰,周圍的宮人退的遠遠的,一時之間,隻剩他們兩人。
雲青雪垂眸,屈膝行禮:“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燕璟望著她,喉間微澀,竟有一瞬忘瞭如何開口。
“授課結束了?”
許久,他才淡淡開口,聲音中夾雜了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緊繃。
“是。”雲青雪應道。
燕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今日,他本不該來,但他看到那頂青色小轎,腳步還是不聽使喚的跟上來了,他就這樣,一直站到了她授課結束。
他本想聽完就離開,但又實在擔心。
這些日子,他總是不自覺的想到她。
想她在鎮北侯府是否安好,想她是否在為雲家軍的境況輾轉反側,想她會不會恨他故意拖延軍餉。
可他是太子,是未來的儲君,一言一行都關乎天下,還有五皇子在一旁虎視眈眈,他不敢表露出對雲家太多的善意,否則按照五皇子偏執的性子,隻會對雲家做出更過分的事。
直到一塵傳來訊息,說雲青雪約見了一個漁幫幫主,他便猜測是為了海禁之事,雖說海禁一事冇有大肆宣揚,他也疑惑她是如何得知的。
但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也懂得為家族籌謀了,他竟然有些欣慰。
也好,他冇辦法時時護著她,那便在她想做的事情上助她一臂之力。
“北疆的軍餉一事。”燕璟緩緩開口,字斟句酌,“並非是孤有意拖延,隻是國庫空虛,戶部週轉困難,並非是孤一句吩咐就能辦妥的。”
他語氣認真,雲青雪竟從其中聽出了一絲解釋的意味。
“殿下為國操勞,事務繁雜,臣女明白。”
雲青雪在心底冷笑一聲,隻當這是他在裝模作樣,不過是想用幾句話,換得她的感激罷了。
他看著雲青雪那副疏離的模樣,知道她並冇有相信他。
他努力壓下喉間的酸澀:“北疆的軍餉,孤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雲青雪卻越聽越生氣,給她交代?她何須他的交代?
她抬頭,目光銳利:“殿下該給交代的,是北疆千萬將士,而非臣女。”
燕璟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他看著她眼中翻湧的怒意,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句“抱歉”。
聞言,雲青雪心頭一震,看著燕璟眼中流露出的愧疚與懇求,她忽然有些恍惚,眼前這個人,真的是在裝模作樣嗎?
可下一秒,雲家的冤屈、父兄的死亡,還有她被萬箭穿心的痛楚,便又浮現在她的眼前,將那點懷疑壓了下去。
她又行一禮:“殿下若無其他事,臣女便先告退了。”
不等燕璟開口,她便轉身朝著等候許久的馬車走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身後那道隱忍灼熱的目光。
佩蘭早已在車內等候,見雲青雪上了馬車,將一函信封遞給了她:“鬆風閣傳來的密信。”
信中寫道:北疆已收到朝廷撥付的軍餉,但在軍餉抵達的前四日,還收到了一批糧草,是東宮之人護送,且未走明路。
雲青雪捏著信紙,心頭疑惑翻湧,明明前世是燕璟給雲家扣上通敵的罪名,可現在,他在眾人皆知是他拖延軍餉的情況下,還私下往北疆送糧草。
若他是為了拉攏雲家,怎麼會用這樣自相矛盾的計謀,這根本說不通。
這中間,到底哪裡出了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