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桐連忙應聲:「奴婢在。」
「把那平安符,收起來。」
疏桐一愣,隨即回過神來,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案角的平安符拿起來,尋了個精緻的木匣,妥帖地放了進去。
夜漏深沉,聽鬆院的燭火漸次熄了大半,隻留廊下兩盞羊角燈,映著階前濕漉漉的青苔。
等到伺候謝玦歇下,疏桐帶著兩個小丫鬟出來,轉身便見青霜立在簷下,正望著雨簾發怔。
疏桐忍不住幾步上前,拉著青霜的袖子往房裡走,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憋了許久的疑惑:「好姐姐,你今日是怎麼了?平日裡你在公子麵前,半句閒話都不肯多說,今兒個倒好,又是提平安符,又是說表姑娘原本想求兩個,你就不怕公子怪罪?」
青霜轉頭看她一臉急色,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瞧你這點出息,慌什麼。」
青霜頓了頓,抬眼望向西院的方向,抿唇笑道:「大公子是什麼性子,咱們跟在他身邊這些年,還能不清楚?」
疏桐仍是不解,皺著眉道:「可那平安符畢竟是表姑娘給你的,你就這麼大大方方遞上去……還有,你說表姑娘原本想求兩個,這話又是何意?」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霜聞言,隻是垂眸笑了笑。
她怎會不懂疏桐的意思。
大公子是什麼人?
大公子是天上下來的文曲星,更是謝家最有前途的嫡長子,眼高於頂。
也許大公子自己都沒發現,他何曾對哪個姑娘這般上心過。
也許是她猜錯了。
但萬一將來表姑娘真的能有那個福氣跟了大公子……這也是個善緣。
當然這話,青霜也就隻敢在心裡想想。
公子的心思,豈是她們做奴婢的能妄議的?
傳出去,不僅是她自己要遭殃,怕是連薑表姑娘也要跟著受累。
況且不說兩人身份如同雲泥之別,平心而論,表姑孃的身份,做妾都不夠格,更不要說這頭一條,謝家家規就過不去。
青霜拍了拍疏桐的手,斂了笑意,語氣鄭重了幾分:「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傳。大公子心裡有數,咱們做下人的,隻管安分守己伺候著就是。」
疏桐看著她諱莫如深的模樣,腦筋轉了幾個彎,也有些後知後覺過來,驚得捂住了嘴,半晌才憋出一句:「姐姐的意思是……」
疏桐倒不是傻。
畢竟謝玦身邊哪裡會有什麼蠢人。
隻是疏桐怎麼想,也想不出把薑瑟瑟和謝玦聯絡起來,這就好比把天上的明月和地裡長出來的土豆放在一起一樣怪異。
「噓!」青霜連忙打斷她。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漏了半句,小心你我的性命!」
疏桐連連點頭,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我曉得我曉得,絕不敢多說一個字。」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天剛矇矇亮,雨便歇了。
曉風卷著荷香穿堂過院,洗得滿庭碧樹翠色慾滴,簷角還垂著晶亮的水珠,一滴滴墜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銀芒。
待到日上三竿,雲開霧散,天際漫開一片清透的天青色,暖融融的日光潑灑下來,處處都透著雨過天晴的清爽明淨。
楚邵元一身青衣,腰束玉帶,玉樹臨風,身後跟著的青萍手裡捧著個精緻的紫檀木匣。
說實話,楚邵元心裡為著乞巧節那天的事情,有點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那天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芷兮就是一個頂罪的。
不要說謝家了,就是其他勛貴人家裡,也沒有奴婢敢如此膽大謀害主子的。畢竟沒有人好好的,突然就活得不耐煩了。
一般奴婢做出這種事情來,身後必定是有人指使或者撐腰。
楚邵元一想到那件事情有可能是謝意華自導自演的,心煩意亂得很。
妹妹楚知茵一語道破:「哥哥若能多放些心思在意華姐姐身上,意華姐姐又怎麼會將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楚知茵是非常能理解的謝意華的行為的。
無非是自己的哥哥沒給夠安全感,謝意華這才急了。
謝意華對自己哥哥沒辦法,難道還對付不了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嗎?
卻沒想,那個孤女居然如此狡詐。
楚知茵勸楚邵元多放點心思到謝意華身上,楚邵元剛好近日得了一把前朝名琴,想到謝意華素來愛琴,便特意親自送來。
單憑謝意華是謝玦的妹妹這一點,不管謝意華做了什麼,他和謝意華的親事都不會變的。
謝意華聽聞訊息,早已攜丫鬟在鬆風亭等候,見了楚邵元,臉上當即漾開溫婉欣喜的笑意,「邵元哥哥來了。」
謝意華語氣溫和有禮,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雀躍。
楚邵元目光掠過她含笑的眉眼,溫聲道:「我近日得了把仲尼式古琴,想著你愛琴,特意給你送來。」
說著,示意青萍將木匣放下。
謝意華身邊的紅芍見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木匣。
隻見裡麵鋪著一層深藍色的錦緞,錦緞之上,一把古樸的仲尼式古琴靜靜躺著,琴身是深褐色的老桐木,紋理清晰,琴徽是瑩潤的蚌殼所製,一看便知是難得的珍品。
謝意華眉眼間的喜色更濃:「邵元哥哥有心了,我很喜歡,謝謝邵元哥哥。」
兩人坐下,小丫鬟連忙奉上香茗。
謝意華正要試一試琴音,楚邵元卻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我昨日聽聞謝府請了太醫院的禦醫上門,不知是安寧公主身子有恙?若有需要,我府中倒有幾味上好的滋補藥材,可讓人送來。」
禦醫親自登門可不是件小事。
請禦醫是要驚動皇帝的。
楚邵元想了想,謝家身份尊貴,能勞動禦醫的,唯有安寧公主或是謝玦本人,故而纔有此一問。
謝意華端茶的手指微微一頓,心頭猛地一沉,隨即又漾開一抹恰到好處的淺笑,眼底掠過一絲無奈,輕聲回道:「勞煩邵元哥哥掛心了,母親身子安好,並無不適。」
「是薑表妹突發高熱,病得兇險,府醫束手無策,大哥無奈之下,才請了禦醫來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