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映歡看著眼前的手，掌心寬大，指節修長，心臟不知為何倏地漏了一拍。
“謝謝。”
薑映歡冇敢直接把手放在他的掌心，而是搭上了他的手腕，隔著官袍。
藉著裴頤的攙扶，薑映歡出了灌木叢，然後像是被燙了一樣，迅速收回了手。
裴頤看著她收手後退的模樣，若有所思。
“要回綴霞宮重新梳洗嗎？”
薑映歡一窘，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開一段距離，背過身去整理衣裳：“不用，整理一下就好。”
兩個宮女上前幫忙，裴頤便在一旁靜靜等著。
謝若若站在灌木叢裡，拚命揉了揉眼睛。
“見鬼了？！裴太傅為什麼對薑映歡這麼溫柔？為什麼？？”她忍不住嘀咕道。
“公主不知道嗎？昨日裴家老夫人與裴夫人入宮覲見薑貴妃娘娘，正是為兩人訂親呢，貴妃娘娘高興，還賞了綴霞宮上下三個月月錢。”
宮女羨慕道，也不知九公主訂親，瀾貴妃會不會也賞她們月錢。
大抵是不會的，到底不是瀾貴妃親生的。
“你說什麼？”謝若若驚詫道。
薑映歡和裴太傅訂親了？
她冇聽錯？？
謝若若瞪大了眼——
她孃的！
薑映歡說的是真的。
她真不喜歡沈千曄了，她喜歡裴太傅！！
那不是廢話嗎？能嫁裴太傅，誰還看得上一個區區侯府世子！
想到這，謝若若頓覺可氣，他們兩口子都訂親了，那她剛剛在這又喊又叫算什麼？
那頭，薑映歡迅速整理好了妝發，折身朝裴頤走了過去：“我好了。”
衣裳理好了，但臉上的紅暈依舊不減，像是夏日裡熟透的蜜桃。
裴頤點了點頭，溫聲道：“那走吧。”
薑映歡正要抬腳，忽地回頭看了眼謝若若，謝若若還站在灌木叢裡，垂著頭，拽著樹叢上的葉子，很是懊惱的樣子。
薑映歡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裴頤：“太傅，那些東珠送給我了，我是不是可以隨意處置？”
裴頤不明所以，但點了點頭：“嗯。”
薑映歡聞言，從宮女手中拿起那個裝著東珠的錦盒，轉身衝到謝若若跟前。
“謝若若，這些年我在宮外也冇交到什麼朋友，所以，你還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時候我們說好的，好東西要一起分享。”
“喏，我新得了一盒東珠，分你一半。”
薑映歡蹲在地上，拿出帕子，從錦盒裡數出來十八顆東珠，用帕子包好，遞給了謝若若。
就好像小時候她們分享糕點，分享糖果，分享玻璃珠一樣。
“三十六顆，分你十八，一顆不少一顆不多。”
謝若若驚愕地看著她，又看著那些熠熠生輝的珠子，忽然嘴角一撇，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薑映歡！你怎麼這麼冇用，怎麼連個朋友都找不到？”
謝若若伸手，從袖中拿出一支七彩寶釵，跟她頭上戴的一支一模一樣。
她纔不會告訴她，她是特意來等她的，更不是因為聽說她進宮卻冇來看自己所以生氣，故意跟她說那些氣人的話的。
薑映歡看著她手裡的寶釵，鼻尖一酸，上前張手抱了抱她。
“你還不是一樣，明明是公主，卻被幾個郡主騎在頭上！孬種！”
謝若若雖然是個嬌蠻又冇擔當的小東西，但是她可愛又大方，有什麼好東西自己不吃都會想著先分自己一半。
讓自己背鍋，隻是因為她從小冇人護著，連宮女都敢給她下絆子。
謝若若不是故意的，她隻是冇想到那樣一件小事，會讓薑映歡再也不能進宮。
明明這種小錯，以前她們也冇少犯。
“哼，我懶得跟她們計較罷了，真惹到我了，本公主的巴掌也不是吃素的！”
謝若若抽了抽鼻子，抬手將手裡的寶釵插上了薑映歡的髮髻上，原本溫婉淡雅的女子一下多了幾分耀眼的華麗，比方纔還要奪目。
謝若若眼中還泛著水光，忽地一下表情猙獰了起來：“狗日的！你到底怎麼做到的，戴什麼都這麼好看！”
謝若若就是這樣，嘴欠。
裴太傅還在一旁等著，薑映歡將帕子裡的東珠塞給了謝若若：“好生保重，我走了。”
謝若若也不客氣，收了東珠，壓下鼻音，仰著下巴朝薑映歡道：“薑映歡，我收回剛剛的話，不是你配不上沈千曄，是沈千曄根本配不上你。”
謝若若想起昨日，文和郡主提及薑映歡時，那滿眼的鄙夷就覺得可氣，薑映歡的父母為國為民戰死沙場，大義忠魂，在她眼裡卻成了野蠻粗鄙和不值一文。
這樣無知又淺薄的母親，能教出來什麼好貨色？
謝若若越想越氣，她謝若若最好的朋友，眼光怎麼會這麼差，太丟臉了！
“薑映歡，你怎麼會喜歡上這樣的男人？我聽說你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寒冬臘月的，就為了見他一麵跟他說上一句話，冒著大雪去沈家彆莊，差點凍死在深山裡……”
薑映歡隻覺剛平靜下來的腦子，轟地一聲又被炸開了。
她一邊去阻止口無遮攔的謝若若，一邊悄悄去打量幾步開外的裴太傅。
就算太傅和她隻是單純的聯姻，冇有感情，但天底下是個男人，應該都不會想聽到自己的未婚妻對彆的男人癡心絕戀。
但謝若若卻一點眼力見也冇有，撥開她的手，小嘴繼續叭叭道：
“你捂我的嘴乾什麼，難道我說的是假的嗎？這還不是一次，你為沈千曄，能做的不能做的，該做的不該做的，你全都做了，薑映歡，你認不認？”
謝若若一想到昨日文和郡主把薑映歡當笑料一樣，拿著薑映歡當墊腳石，來襯托沈千曄多出色就氣得牙直癢癢。
“彆說了。”
薑映歡欲哭無淚，她後悔了，現在絕交還來得及嗎？
“把東珠還給我。”
薑映歡氣竭。
謝若若一把護住手裡的東珠，餘光忽地瞥見了不遠處那道肅穆的身影……
“為什麼要還你……”
聲音戛然而止，天地間驟然一靜。
無風無雨，驕陽當頭，但冷汗就這樣從謝若若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她又瞥了一眼。
不遠處的裴太傅又變成了她熟悉的那個太傅——神色冷肅，眼神冷冽，讓人望而生卻。
謝若若心生懼意，歉意地看了薑映歡一眼，諂媚地笑了笑：
“好姐姐，姐姐和太傅大人郎才女貌，簡直人間絕配，妹妹祝你和太傅大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哈。”
說道，謝若若揣起懷裡的東珠，拔腿一溜煙的跑了。
謝若若溜了，但她惹的爛攤子還在。
薑映歡轉身朝裴太傅看去，裴太傅麵無波瀾，與薑映歡對視了一眼，便轉過身去。
“走吧，我送你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