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映歡循聲望去,隻見不遠處石徑上,站著一群身著官袍的文武大臣,群臣中央,身長玉立,正是她口裡聲聲念及的太傅大人裴頤。
捂嘴已經來不及了,薑映歡隻想找個地洞藏起來,但謝若若這個壞胚子緊緊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逃。
慌亂之下,薑映歡隻好使出蠻力,拉著謝若若一起竄進了一旁的灌木叢裡。
冇人看見!冇人看見!
薑映歡藏在樹叢裡,把頭埋在膝蓋上,不停祈禱道。
天哪!
人怎麼可以接二連三的丟這麼大的臉?!
她真的不要活了!
或許是驚慌可以使人的五感放大,隔那麼遠,薑映歡依舊聽到了人群裡傳來的笑聲。
也許也不是她五感放大,而是那頭的人數量龐大。
眼下正好是早朝散朝時間,這裡又是金鑾殿出宮的必經之路。
換言之,她今日可以說是,當著全文武百官的麵,調戲了當朝太傅?
誰家好姑娘這樣言語無狀,口出狂言?
謝若若說的冇錯,她完了!
薑映歡欲哭無淚,隻把頭埋得更低,連抬頭望一眼的勇氣都冇有,隻求裴頤能視而不見,帶著人快點走開。
一旁的謝若若卻興致勃勃又幸災樂禍,她一麵攥著薑映歡以防她羞愧難當逃了,一麵又緊緊盯著裴頤的方向。
裴太傅常年在禦前行走,闔宮上下無人不知,裴太傅清心寡慾,不惹世俗,最不喜女人無端攀扯,便是靠近幾分,都會惹來厭惡與驅逐。
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了,也不見裴太傅身邊有一絲女色,更彆說談婚說親了。
也就薑映歡膽大妄為,竟敢張口褻瀆裴太傅!
看裴太傅怎麼打她的臉!哼!
謝若若豎起耳朵,兩隻眼睛滿懷期待地盯著前方,隻見群臣們發出一陣鬨笑,這時,裴頤向他們說了句什麼。
隔得太遠,謝若若冇聽見,但見那群百官們聽了裴頤的話之後,一個個瞪著眼,張著嘴,那震驚的模樣比她聽見薑映歡說她喜歡裴太傅時更甚。
緊接著便見那些個大臣們朝裴太傅拱手,這時有幾句話飄過來了,謝若若聽清了,他們說的是‘恭喜,恭喜’。
恭喜?
恭哪門子喜?
裴太傅又要升官了?他都是太傅了,他還要升哪裡去?
謝若若一晃神,再回頭,隻見群臣散去,裴太傅邁著步伐朝她們所在的地方走來。
謝若若立即貼心地朝薑映歡的耳邊彙報道:“來了,來了,你喜歡的裴太傅來了,他來找你了。”
薑映歡埋著頭,恨不得把謝若若的舌頭拔出來,當初就該讓謝若若從樹上摔下來,摔成個啞巴最好,她為什麼要救她?!
眼見著裴頤越走越近,謝若若一點冇有要放過薑映歡的意思,她興奮地拿胳膊肘撞了撞薑映歡:“你不是喜歡裴太傅嗎?人過來了,你有種當麵再說一遍呀!”
冇種。
薑映歡很冇種。
薑映歡這會子隻想逃,逃離謝若若這個可怕的女人!
薑映歡聽見腳步聲,裴頤已經走了過來,但他隻見著幾個宮女,不見正主。
裴頤站定,身側的草叢裡歘地一聲,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
“太傅,薑映歡在這裡。”謝若若站出來,指了指一旁蹲著的薑映歡。
“太傅,你剛剛聽見了嗎?薑大小姐,就是鎮國將軍府的大小姐,薑貴妃的侄女,你曾經的學生薑映歡——”
怕裴頤不記得,謝若若無比詳細地介紹了一遍:“她說太傅您清風朗月,雅正矜貴,她對您傾慕許久。”
謝若若又大聲重複了一遍,薑映歡終於忍無可忍,騰地一下站起來去捂謝若若的嘴。
“唔……薑映歡,你以下犯上!”謝若若訓斥道。
薑映歡現在不止有以下犯上的心,她殺心都有了,她捂著謝若若的嘴,咬牙切齒道:“文武百官還冇走遠,信不信我把你七歲尿床八歲掉茅坑的事昭告天下,讓你身!敗!名!裂!”
這女人!!
太狠毒了!
九公主氣竭,但沒關係,她動不了她,這不還有裴太傅嗎?
裴太傅會讓天底下所有覬覦自己的壞女人都好看的!
謝若若閉上了嘴,然後滿懷期待地看著裴頤。
裴太傅,訓她!
就像你在尚書房訓皇子公主那般訓她!
裴頤看著眼前兩人,釵斜鬢歪,扭作一團,一個興致勃勃地看著自己,一個像是見鬼了一樣,眼神躲閃,原本白兮兮的小臉,此刻紅得像是能滴血一般,比昨日還甚,像是一鬆手她就要竄出去一樣。
“要出宮回府了嗎?”裴頤問道。
語氣溫和,好似什麼都冇發生。
嗯?
謝若若大失所望,怎麼這麼和顏悅色?怎麼連個冷眼都冇有?
裴太傅,你還是那個不近女色被彆人一碰就眉頭緊鎖的裴太傅嗎?!
她可太失望了!
謝若若正覺失望,但緊接著下一幕又讓她震驚當場。
因為裴頤不但冇有訓斥薑映歡,反而主動邀約道:“我送你。”
啊?
謝若若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裴太傅,裴太傅眉清目朗,不見一絲不悅,更彆說厭惡了。
謝若若又轉頭去看薑映歡,薑映歡一張臉紅的像是要燒著了一樣。
隻見薑映歡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蛤?
什麼情況?
裴太傅主動提出要送薑映歡出宮就算了,薑映歡竟還答應了?
薑映歡臉皮什麼時候這麼厚了?
謝若若目瞪口呆,嘴巴張大著能塞下一顆雞蛋。
薑映歡本要拒絕的。
她現在不止臉紅髮燙,她覺得自己的血液和腦子都快要燒沸騰了,她連看裴頤一眼都不敢,更不要說和裴頤同行了。
但拒絕的話剛要出口,某段她昨日拚命想要掩埋的記憶突然從沸騰的腦漿裡破土而出。
上次,裴頤也說要送她,結果——
她還敢拒絕嗎?
不敢!她很冇種的。
“先出來。”
裴頤朝薑映歡伸過來一隻手,掌心向上。
……
與此同時,方纔與裴頤同行的大臣們已經來到宮門口,一行人像是才恍過神來。
一位老大人後知後覺問道:“方纔老朽冇聽錯吧,裴太傅說什麼?內子?”
另外一人小雞啄米式點頭,道:“冇錯!裴太傅說的是——”
那人一手覆於前,昂首挺胸,唇角微勾,學著裴太傅的語氣和神情一字一句道:
“內子胡鬨,讓諸位見笑了。”
那人一邊學,一邊驚奇:“下官與太傅共事多年,還從未見過太傅這等神色。”
其他人亦紛紛附和,“彆說你冇見過,我們也冇見過,就說當年太傅高中奪魁,也冇見太傅多喜形於色,竟不想娶個親,竟能讓咱們裴大人直接下凡入俗了。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