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從窗紙隙裡進來。
空的。
側床榻早已涼,連一點褶皺都沒留下,好像昨夜那個被當人形抱枕纏了一整夜的人沒出現過。
撐著床坐起來,試探著喊了一聲。
甚至整個客棧都靜得出奇,連樓下慣常的喧鬧人聲都聽不見一。
蘇心裡咯噔一下,胡套上那水綠棉布,頭發都來不及攏,赤著腳就跑到門邊,小心翼翼拉開一條。
屏住呼吸,又輕手輕腳地挪到樓梯口,扶著欄桿往下。
清一的玄勁裝,腰佩長刀,個個姿拔如鬆,麵無表地垂首而立,氣息收斂得幾乎聽不見呼吸聲。
而在這片肅殺的中心,晏沉隨意坐在一張黃花梨木圈椅裡。
此刻,他正慢條斯理地端著茶盞,垂眸輕吹著水麵浮葉。
“王爺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臨安鎮外眼線皆已肅清,回城的路線也已探明,沿途布了暗哨,隨時可以。”
沒想到不過一夜,他手下這些人竟已悄無聲息地到了眼皮子底下。
下意識想回房間。
“在那站著乾什麼?”
蘇子一僵。
“滾下來用膳。”
“待會要走了。”
蘇心裡一,也顧不得躲了,提著擺“噔噔噔”就跑下樓梯。
沖到晏沉麵前,手拽住了他的袖子,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
晏沉垂眸,瞥了一眼攥著自己袖口的手指,竟也沒掙開。
衛風會意,立刻朝蘇恭謹地抱了抱拳,“姑娘放心,人已經找到了。”
“帶進來。”
那人雙手被反剪在後,捆得結實,裡塞著一團灰布,臉上臟得看不出本來,上裳更是破了好幾。
蘇腦子“嗡”的一聲炸了,撲上去用力推開押著梨子的兩名侍衛。
那兩名侍衛被推得後退半步,卻並未鬆手,隻沉默地看向衛風。
“別怕別怕,我在這兒呢……”
可那繩子捆得又又死,指甲摳了半天,連個結頭都不到。
急得眼圈都紅了,扭頭朝那兩名侍衛吼,聲音裡帶著哭腔。
兩人對視一眼,又看向衛風。
其中一人立刻出腰間短刀,刀一閃,“唰”地割斷了繩子。
“姑娘!嗚嗚嗚……姑娘!”
“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您了!嗚嗚嗚……真是嚇死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
梨子哭得一一的,聞言抬起淚汪汪的臉,正要開口。
衛風輕輕咳了一聲。
“就是他!帶著好多人突然沖出來把奴婢按住,奴婢還以為遇上山匪了,拚命掙紮,他們就……就把奴婢捆起來了!”
衛風被瞪得後背一涼,連忙朝晏沉的方向瞥了一眼,卻見自家王爺垂眸喝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隻好著頭皮上前半步,朝蘇抱拳解釋。
他語氣誠懇,帶著點無奈。
蘇聽得目瞪口呆,低頭看向梨子。
蘇:“……”
蘇心裡那點火氣剛消了些,梨子肚子又突然“咕嚕嚕”一。
“那你們也不該不給吃東西啊!看看好好一個丫頭都給相了!”
蘇:“……”
“算了,先跟我回房間去收拾收拾,換乾凈裳,再吃點東西。”
蘇拉著梨子往樓梯走,經過衛風邊時還是沒忍住頓了頓腳。
衛風:“……!”
偏偏這母老虎後,還坐著自家那位心已經偏到咯吱窩的王爺。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喝茶。
他默默垂下頭,在心裡把“得罪誰也不能得罪蘇二姑娘”這一條,刻進了祖訓。
房間裡,梨子左手著個芝麻餅,右手抓著塊桂花糕,正狼吞虎嚥地往裡塞,兩頰鼓得像倉鼠,噎得直翻白眼。
梨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這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邊的糕餅渣。
蘇看著那副死鬼投胎的架勢,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提到這個,梨子臉上立刻浮起委屈。
梨子說著又咬了一大口餅子,含糊不清地繼續,“結果還沒出鎮子,遠遠就瞧見張嬤嬤正帶著人到找姑娘呢!”
蘇手裡的茶壺差點沒拿穩。
原以為蘇府就算發現跑了,也得先無頭蒼蠅一樣在京城裡轉著,像臨安鎮這種偏僻的小地方,沒那麼快會被搜到。
“然後呢?”
“所以奴婢就趕帶著大夫往山裡頭繞,想從小路回山。可那山路七拐八繞的,黑燈瞎火又看不清,走著走著......”
“結果繞來繞去,把自己給繞迷糊了。轉悠了一天一夜纔好不容易回到山,可是姑娘您已經沒影兒了。”
果然。
“奴婢當時急壞了,心想姑娘肯定是等不到奴婢,自己先去臨安鎮找人了。於是奴婢就又折回鎮子上,想運氣。”
“結果剛進鎮子,還沒走兩步呢,就呼啦啦沖出一堆黑人,把奴婢給按住了。”
蘇安地拍了拍梨子的腦袋,心裡盤算著既然張嬤嬤已經帶人找到了這裡,就說明蘇府的網正在一步步收。
“梨子,你趕吃。”
“等你吃飽了,咱們收拾一下就趕啟程,再耗下去得出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