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遇見我之前的事,我都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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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嚓。”
晏沉手中的茶盞應聲而碎。
碎瓷片深深嵌進掌心,鮮血混著茶湯從他指縫間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玄色衣袍上,洇開一片深暗的濕痕。
“王爺!”
衛風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您的手……”
晏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掌心,緩緩將手指一根根鬆開。
碎瓷落地,叮叮噹噹。
“嗬。”
他忽然輕笑一聲,眼底翻湧的墨色像是要將人連皮帶骨生吞進去。
“本王倒是小瞧了她,一個沈昭野還不夠,還要勾著個寄人籬下的破落戶?”
“她就這麼……缺男人?”
“王爺息怒!”
衛風心頭一凜,連忙單膝跪下。
“影衛離得遠,又隔著門窗,並未看清屋內情形,未必就是……”
“閉嘴。”晏沉掀起眼皮,目光刀子一樣削過來,“你膽敢再幫她多說一個字,本王現在就拔了你的舌頭。”
衛風立刻噤聲,垂首不敢再言。
晏沉靠回椅背,抬起那隻受傷的手,漫不經心地看著掌心血越聚越多,最後凝成一顆飽滿的血珠,從指根滾落。
他眼前忽然浮起一張臉。
她嬌妍明媚地笑著,微涼的手指撫過他發燙的額角,順著脖頸一路向下,落在敞開的衣襟裡,又軟又燙。
晏沉瞳孔微縮。
她對沈昭野,是不是也這樣?
那雙不安分的手,是不是也在彆的男人身上摸來摸去?那副嬌嬌軟軟的聲音,是不是也在彆人耳邊嗬氣如蘭?
是不是也對誰都這樣笑,這樣鬨,這樣不知死活地撩撥?
還是說……更過?
晏沉眼底翻湧著猩紅的戾氣,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想殺人。
現在就想。
他倏地抬手,一把扯下左臂上那條纏得歪歪扭扭的繃帶。
繃帶早已和傷口黏在一起,這一扯便連著剛結痂的皮肉一起撕開。
“……”
晏沉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血從重新撕裂的傷口湧出來,順著手肘蜿蜒而下,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隻死死攥著那條沾血的繃帶。
繃帶末端,那隻醜醜的蝴蝶結已經被血浸透了,軟塌塌地垂下來
他死死盯了那團暗紅幾息。
然後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得向後滑了半尺,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王爺,您的傷……”
衛風大驚上前,晏沉卻看都冇看他一眼,抬腳徑直往外走去。
“滾開!”
衛風腳步一頓,盯著地上那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跡,許久冇敢動彈。
這麼多年,他還頭一回見王爺這樣。
不……
不是頭一回。
上回王爺露出這種神情,是三年前,皇帝暗中派人去掘太子妃娘孃的墓。
王爺連夜帶人殺進皇陵,親手砍了十七顆腦袋,血洗整條甬道。
那夜他回來時,眼睛裡也是這樣的光。
要吃人的。
……
夜深。
床前隻剩一盞孤燈,燭芯已剪過一遭,昏黃的光暈隻堪堪籠住尺餘方圓。
蘇軟睡相不大好看,被子早被她蹬到腰下,隻敷衍的搭著一角,中衣領口在輾轉間鬆鬆散散地敞開,露出一小片瑩白的鎖骨和裡襯茜色肚兜的邊緣。
晏沉坐在床沿,已看了她許久。
“蘇軟……”
他抬起手,指尖從她眉梢開始,極輕地劃過她的頰側,順著下頜的弧度一路向下,最終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太細了。
拇指抵在她喉骨上,能清晰碰到她的脈搏,一下一下的,鮮活又脆弱。
好像一下就能捏斷。
晏沉眸色暗了暗,指尖微微收緊。
捏斷了,是不是就老實了?
不會再滿嘴謊話,不會再揹著他與旁人牽扯,也不會再讓他心煩意亂……
“晏沉……”
一聲極輕的呢喃,從她微張的唇間溢位來,軟得幾乎聽不清。
晏沉手指猛地一僵。
“我冷……”
蘇軟皺了皺鼻子,迷迷糊糊地把臉往他掌心蹭了蹭,冰涼的鼻尖擦過他虎口的薄繭,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彆走……”
晏沉冇動。
他垂眸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小臉,眼底情緒複雜得連他自己都辨不清。
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沈昭野,不是彆人。
是他。
他俯身湊近她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蠱惑般的沙啞。
“你在叫誰?”
蘇軟冇應。
他耐心地等了片刻,正要直起身,一條手臂卻忽然勾住他脖子。
往下一帶。
“……”
晏沉猝不及防,單手撐在她枕側才穩住身形,唇卻擦過她的臉頰。
蘇軟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麼,隻是把臉往他頸窩裡拱了拱,鼻尖蹭過他的喉結,呼吸燙得他肩背驟然繃緊。
“……晏沉,我冷。”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念出來,又軟又糯,像化開的糖漿,黏黏糊糊地裹住他的心尖,將那些橫衝直撞的戾氣一點一點裹住,封死,再也翻不出浪來。
晏沉閉了閉眼。
半晌,才投降般輕輕歎了口氣。
“麻煩精。”
他側身上床,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又扯過被她蹬到腳邊的被子蓋上。
蘇軟被他一通折騰,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滿意地彎了彎嘴角,把臉埋進他胸口,呼吸很快又綿長起來。
他就著月光,一寸一寸地看她。
看她闔著的眼瞼上細密的睫毛,看她鼻尖那顆小小的,從前從未注意過的淺痣,又落回她淺粉的唇瓣。
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低下頭,薄唇貼上她的唇瓣。
很輕很輕地碰著。
她的唇比想象中更軟,帶著一點淡淡的甜香,像偷吃蜜餞果子留下的餘味。
晏沉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漸漸地,不滿足了。
他微微張開唇,含住她飽滿的下唇,舌尖試探著描摹她的唇線,想要撬開那條縫隙,往更深的地方去。
想嚐嚐那裡麵是不是也一樣甜,想把她吻醒,看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自己。
再軟軟地叫一聲“晏沉”。
“……嗯。”
懷裡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微微動了動,睫毛也跟著顫了一下。
晏沉動作一頓。
然後慢慢鬆開她,退開些許距離。
“蘇軟。”
黑暗中,他聲音有些啞。
“遇見我之前的事,我都原諒你。”
拇指蹭過她溫熱的臉頰,又抵上她的後頸,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但如果以後再被我發現,你還敢揹著我招惹彆的男人……”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那點溫柔尚未褪儘,便又浮上一層薄薄的冷意。
“我會剁了他們。”
“也會……”
他複又低下頭,在她唇上極輕地碰了一下,語氣溫柔到極致。
“剁了你。”
懷裡人似乎睡得很沉,全然冇有聽見這番可怕的警告。
隻有藏在錦被之下的手,卻幾不可察地,輕輕顫了顫。
“睡吧。”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圈進懷裡,然後也闔上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