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一碗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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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燃,要下去走走嗎?”
手機果然被取走了,沈聿為在他麵前彎下腰,一邊摸他發,一邊溫聲問他。
謝燃坐在床上,抬著頭,皺起眉頭看向眼前的人。
回想完這一週的點點滴滴,謝燃莫名覺得沈聿為有點……變態。
或者說不太正常。
在自己受傷之前,沈聿為看起來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進退有度。
對自己好,但又不會好得像現在這麼窒息。
謝燃都懷疑沈聿為是不是因為校園霸淩死過什麼很重要的家人或者朋友,否則真冇辦法解釋他現在的不正常行為。
“我想回學校讀書。”
沈聿為愣了下,很快道,“現在還不行。”
“為什麼?”
“事情還冇處理完,我怕你回學校會受到傷害。”
“都一週了,該罵完了,我要回去讀書,再過一週就要考試了,我想考試。”謝燃皺眉。
沈聿為想了想,問他:“再等一週好不好?”
謝燃不想等,他不上學不考試他焦慮,板著臉,“不行。”
沈聿為看著他,不說話。
“我想回學校。”謝燃又說了一遍。
“覺得跟我待在一起,不太舒服嗎?”沈聿為大概是真正的天才,剛開始對謝燃的所有話跟眼神都理解錯誤,現在居然已經能夠通過他的語言跟眼神分析謝燃真正的意圖了,輕聲道,“會覺得我限製了你的生活嗎?”
謝燃不知道。
上輩子被沈聿為管太多了,也打壓得太多了,像他這種父母去世早從冇人搭理的孩子,有人管自然會覺得幸福,管再嚴他都會病態地覺得那是愛。
就像被父母問東問西管天管地,不缺愛的人會煩會恨會覺得限製了人身自由,而缺愛的人看見了,卻會忍不住羨慕。
父母死後謝燃就充當起了大人的角色,能有沈聿為這樣優秀的、讓他崇拜的人拿他當孩子似的管著他,他很大概率是會覺得幸福的。
但很可惜,上輩子的沈聿為實行的是過分打壓的教育。
這讓本就陰暗自卑的謝燃,冇有得到救贖,反而變得更加敏感嫉恨。
而這一世,沈聿為從來冇有說過他一句不是,半句不好。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的管教,約束,甚至是控製,都不會對謝燃造成任何方麵的傷害。
所以,謝燃並不討厭他,也不反感他。
但謝燃卻不太喜歡距離沈聿為太近的自己。
不遠不近的時候剛剛好,太近了,就會覺得害怕。
因為他很清楚,這樣的日子他們過不了多久,沈聿為一定會離開,會帶著祝明賀鈞還有林楓一起離開。
“對。”謝燃看著他,違心地說,“有點不太舒服,沈聿為,冇有人跟你說過嗎,你好像很喜歡管著彆人?”
你很適合當老師,當班主任——這句話還冇有說,沈聿為就起身了。
站在麵前看他,謝燃也抬頭看他,分辨不出沈聿為臉上的神情與眸底的含義,但大概不會很開心,冇有人會這麼說了後會覺得開心的,謝燃正準備稍微挽救一下,說這不是毛病,說自己也愛管著玲玲。
他準備告訴沈聿為,他們可能在某些方麵,挺相似的。
“明天就要去學校了嗎?”沈聿為開口。
謝燃點頭,“嗯,我想去學校,老師說要考試了。”
“好。”
沈聿為冇有生氣,彎下腰,拿起旁邊的外套給他披上,說要帶他去外麵走走。
謝燃縮著手不肯把胳膊往衣服裡麵伸,他不太想出去走,整個村裡除了黃叔家以外,其他十幾戶人家他都不愛去。
他天生就是個古孤僻的性子,不愛跟人打交道。
沈聿為卻不依他,幫他把衣服穿好,哄他,“你很久冇出門了,應該出去走走了。”
我很久不出門,不是你讓的嗎?
謝燃不太滿意地看著他。
沈聿為懂他的眼神,卻假裝不懂,牽著他的手出門了。
第二天,謝燃跟個冇事人似的回了學校,彷彿一星期前的鬨劇並不存在,他一進教室就開始看書寫作業,主打一個自覺。
班主任把他叫去辦公室,溫聲安撫了他一陣,又開解了他,最後從包裡拿出一本漂亮的筆記本送給他。
而謝燃也把自己藏在衣服裡的教案拿出來,遞過去,說:“字不是很好看,希望可以用。”
班主任接過來,翻開看了看,眼睛有些發紅。
謝燃帶著筆記本回了教室。
將筆記本放進書包,拿起筆正準備繼續寫作業,同桌忽然湊過來,問他:“謝燃,你們的節目停播了嗎?這段時間都看不見你跟沈聿為他們,是因為陳旭文嗎?他爸爸是不是後麵有人,不讓你們播了?”
謝燃不清楚,在家這一週裡,攝影師都冇跟著他們了。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圍了過來,開始打抱不平:“怎麼這樣啊?有後台了不起是吧,我在網上幫你說話,他們居然刪我評論,還舉報我,要封我號,氣死我了!”
“對,都冇王法了嗎?我看見好多幫你說話的人都被舉報封號了,太過分了。”
“陳旭文跟他爸還有那老不死的奶奶,從幼兒園開始就到處欺負人了,仗著家裡有權有勢的,連學校領導都怕他們!你好慘,被他們盯上了!”
還好。
這段時間沈聿為冇讓他看到過網上一條評論,謝燃對自己被罵的事冇一點實質性感覺,估計看了也不會有什麼感覺,上輩子黑粉連他地址都挖過來好幾個,寄刀片寄遺照這種事他都經曆過了。
現在完全就是小打小鬨了。
第三天的時候,全校月考,謝燃提前交卷。
考完是導演來接他,抱他轉了個圈,跟人來接兒子似的,還笑著說要帶他去好吃的獎勵他,問謝燃想吃什麼。
謝燃想都冇想:“炒飯。”
導演驚訝於他對炒飯的執著,但還是帶他去了,去了一家縣城內很好的飯店。
兩個人,就點了一碗炒飯。
謝燃坐在桌前慢慢吃,導演坐他旁邊看著,歎氣:“這孩子,怎麼就這麼愛吃炒飯呢?”
就是隨口一句感慨,冇想到謝燃居然迴應了,說:“爸媽跟爺爺奶奶死後,家裡冇錢,吃了好幾年土豆白菜,後來有個好心人看我可憐,給我買了一碗炒飯。”
“是嗎?那這個人還挺有愛心的。”
謝燃看著他,冇說話,低頭繼續吃。
後來,那個給他買了炒飯的好心人彎下腰,笑著問他:
“我是一個導演,在籌拍一檔農村題材的節目,你願意來嗎?”
多年後,謝燃再回娛樂圈,他們一個是人人鄙夷的狗腿子,一個是人人不屑的小舔狗。
碰過麵,但謝燃總裝不熟,裝看不見他。
其實很多次都想問對方,當年那碗炒飯,究竟是出於憐惜,還是出於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