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炎深邃的目光落在萬俟子衿身上,重新打量起這個總是穿著紅衣、安靜少言的少女。
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裏,麵對周遭各種複雜的視線,神情卻無太多惶恐或得意,隻有最初的驚訝化為了謹慎的欣喜和一絲隱秘的珍重。
她低頭凝視掌心獸蛋的側臉,在聖樹灑落的斑駁光暈中,竟顯出幾分專註的柔和。
萬俟子衿……
沈炎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以往覺得陌生的稱謂,此刻似乎多了幾分實質的重量。
她能得到聖樹回應,無論那靈獸潛力如何,都證明她本身確有非凡之處,或者……與棲梧宮存在著某種未知的緣分?
一種微妙的感覺在沈炎心底升起。
並非沈芊般的敵意,而是一種審視、探究,以及一絲身為萬俟子衿名義上的兄長,剛剛萌芽的責任感與好奇。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應該對這個“妹妹”多一些瞭解。
萬俟子衿敏銳地察覺到了來自不同方向的目光。
沈芊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如芒在背,而另一道來自少主沈炎的視線則更加深沉難辨,帶著評估的意味,卻似乎並無惡意。
她不動聲色,隻是將掌心的獸蛋更穩妥地護住,然後微微抬眸,迎向沈炎的方向,禮節性地帶著些許距離感,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既不過分親近惹人猜疑,也不失了對少主的尊重。
沈炎見狀,眸光微閃,微微頜首算是回應。
隨即便移開視線,恢復了少主應有的沉穩氣度,彷彿剛才那片刻的凝視隻是無意之舉。
然而,這短暫的目光交匯,卻在某些人心中留下了痕跡。
沈芊將這一幕看在眼裏,見少主竟對萬俟子衿有所回應,心中那股不快更是升級,狠狠剜了萬俟子衿一眼,才抱著自己的獸蛋,轉身走向自家長輩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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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劍宗,後山專門開闢出的“礪劍穀”。
初瀾結束與萬俟子衿的同心墜通話,清冷的麵容上露出一絲真心的笑意。
“萬俟也得了一顆靈獸蛋,聽說是棲梧宮中的梧桐聖樹所賜,定非凡品。”她轉頭對身邊剛剛結束一輪修鍊的寧清淼說道。
“真的嗎?太好了!”寧清淼眼睛一亮,興奮地拍手。
“那這樣衿姐姐就成了繼瀾姐姐和景懿師兄後,小隊裏第三個有……”
她脫口而出,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提到了某個名字,聲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去瞧初瀾的臉色。
初瀾眸光黯了一瞬,隨後恢復平靜,伸手揉了揉寧清淼的發頂,將那對玉鈴鐺揉得叮噹作響。
“沒事的,淼淼。我們總會找到阿懿的。同心墜的聯絡未曾斷絕,我能感覺到他好好的,隻是……”
隻是隔了重重迷霧,難以觸及罷了。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聞言,寧清淼握了握拳,眼中燃起鬥誌。
“快了,再有一年就是宗門內選拔去參加天驕盛會弟子的考覈。宇文師兄說過,修為達到碎元境高階的弟子可以直接免賽。瀾姐姐你現如今已是碎元境中階,我也突破到碎元境初階了,我們一定能拿到那三十個名額的!”
初瀾看著元氣滿滿的寧清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隨即被更深的專註取代。
“那就加油吧,淼淼。”
她轉身,麵向礪劍穀深處那越發複雜險峻的模擬地形。
錯亂的劍刃石林、時隱時現的禁錮陣法、隨機激發的劍氣攻擊、還有初瀾親手佈置能極大削弱靈力感知的“迷神霧靄”。
“隨我來。”
寧清淼小臉頓時一垮,苦哈哈地跟了上去。
她就知道!
瀾姐姐針對她的“特訓”又要開始了!
這一年來,初瀾為寧清淼製定了堪稱“地獄”的提升計劃。
從最初的對戰強化、身法錘鍊,到後來的陣法抗性訓練、逆境求生模擬,一次比一次難熬,一次比一次“變態”。
寧清淼覺得自己的筋骨都快被拆了重灌好幾遍了。
真的有點遭不住了……
她在心裏小聲哀嚎,腳下卻毫不猶豫地踏入迷霧籠罩的石林。
寧清淼轉念一想,瀾姐姐做這些,何嘗不是為了她自己能更快變強?
或許,這樣高強度、需要全神貫注的訓練,能讓瀾姐姐暫時減少一點對景懿師兄蝕骨的思唸吧?
隻要瀾姐姐能好受一點,自己受點苦算什麼?
這樣想著,不管石林裡突然刺出的劍氣多麼刁鑽,不管腳下地麵驟然塌陷帶來的失重感多麼駭人,不管那迷神霧氣如何乾擾神識讓她暈頭轉向,寧清淼都咬緊牙關,調動起全部的精神和靈力奮力應對。
瀾姐姐都能麵色不變、遊刃有餘地完成所有這些特訓專案,自己有什麼理由說不行?
就算真不行,那也是自己太弱了!
那自己就必須要更加、更加努力才行!
一刻鐘後,礪劍穀入口處,悄悄聚集了一些流雲劍宗的弟子。
他們感受著穀內傳來的陣陣靈力波動和隱約的劍氣呼嘯,臉上紛紛露出心有餘悸又敬佩萬分的複雜表情。
“初師妹和寧師妹……又開始魔鬼特訓了……”一個弟子聲音發顫。
“給師兄師姐、師弟師妹一條活路吧!”另一個弟子幾乎要哭出來。
“自從一年前她們倆的‘礪劍穀計劃’開始,掌門和各位長老彷彿被刺激到,對我們的要求也水漲船高,訓練量翻倍不說,還時不時搞突襲考覈……我們真的快要遭不住了啊!”
“誰說不是呢,我感覺我這一年掉的頭髮比過去十年都多……”
“可她們進步也是真快啊……寧師妹都碎元境了……”
“初師姐更恐怖,感覺她離碎元境高階也不遠了……”
沒人理會這些弟子內心奔騰的“哀嚎”,就在他們竊竊私語、猶豫著是繼續觀摩還是趕緊回去修鍊時,一道清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你們愣在這裏做什麼?”
眾弟子渾身一僵,緩緩回頭,隻見宇文玨不知何時悄然立在他們身後,麵色平淡地看著他們。
“宇、宇文師兄!”眾人連忙行禮,頭皮發麻。
宇文玨的目光掃過穀內,聽著裏麵傳來的動靜,眼中閃過一絲欽佩,隨後恢復淡然,語氣輕飄飄地問道:“修鍊時間,聚在此處閑聊,是想我陪你們切磋切磋?”
“不不不,我們這就去修鍊!”
“馬上就去!”
眾人瞬間如鳥獸散,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誰都不想被宇文師兄“盯上”!
要知道,這一年來,宇文玨似乎被初瀾那種“親自陪練”的模式給“傳染”了。
他看著初瀾當寧清淼的陪練後,寧清淼修為劍意突飛猛進,竟然也“喜歡”上了時不時給宗門裏的師弟師妹們當“陪練”。
雖然他修為依舊停留在碎聖境初階,但氣息越發凝練深不可測,劍意也更加純粹犀利。
被他“陪練”過一次的人,無不印象深刻,絕對不想體驗第二次。
於是,礪劍穀外轉眼間空無一人。
宇文玨獨自站在原地,望著穀中瀰漫的霧氣,聽著隱約傳來的金鐵交鳴與寧清淼偶爾的輕叱,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低聲自語:
“這群小兔崽子……這一年修為不見長多少,逃跑的速度倒是與日俱增。”
他搖了搖頭,也不知是無奈還是覺得有些好笑,身影一晃,便也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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