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乙玉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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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林素素,陸青硯順著記憶回到城隍廟裡。
走到城隍廟前,
一道身穿皂袍的身影憑空出現,正是城隍爺。
劉守民向陸青硯拱拱手:
“陸道長,還請府內一敘。”
陸青硯也拱了拱手,搖頭道:
“劉城隍,我這是來向你告彆的,我要走了。”
劉守民愣了下,看了看陸青硯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是小神招待不週啊?”
陸青硯笑了笑:“非也,隻是想去彆處看看。”
“今日多有叨擾了。”
劉守民鬆了口氣,連忙擺手:
“道長說的哪裡話,能接待您這樣的高人,是小神的福分,
您要走了,有什麼需求儘管開口,可千萬彆客氣。”
陸青硯想了想,開口說道:“還真有一事情相求。”
“貧道還想向城隍爺借些書看,最好是修行相關的,要是有關於奇人異事的也行。”
劉守民一愣,脫口而出:“修行之書,可這對您……”
話還冇說完,自己先頓住了,
他這裡的修行法門,對眼前這位能有什麼用。
陸青硯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溫聲解釋道:
“我閉關多年,對如今的世界所知甚少,想多瞭解一些。”
聽到這話,劉守民心裡咯噔一下,
如今二字,他聽得分外真切。
他也冇有在多聞,隻是深深一禮:
“陸道長稍後,我馬上去命人蒐羅,請到府上坐著稍等。”
“不必麻煩。”陸青硯直接坐到廟門口的台階上:“我在這等著就好,看看月亮。”
劉守民也不好多勸,轉身進了大殿,開始四處蒐羅。
陸青硯就這般坐到石階上,抬頭看著月亮,
這陰間的月亮竟然和陽間一般模樣,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劉守民再次走出。
幾個鬼差跟在他身後,抬著一連串的書冊,
將其整齊的碼放在門口台階上。
書籍不少,摞起來有一人高。
大部分都是紙質的,
但有幾卷尤其特殊,
不知道什麼材質,
非絲非帛,晶瑩透亮,月華一照,便有流光婉轉,如霧如煙,似靜還動。
陸青硯運起法眼看去,隻見那光華之中,
竟然有清氣嫋嫋盤繞,如活物一般吐納生息。
“這是?”陸青硯拾起那書。
劉守民跟了過來,笑著說道:“陸道長好眼力,此乃乙玉清文。”
“乙玉清文?”
“是,此書乃是以乙木精華為引,凝天地清和之氣淬鍊成形,
凡人肉眼觀之,不過是一卷空文,
若要參悟真意,需要以自身靈氣渡入,
引動冊中道韻,玄文方能顯現。”
劉守民語氣裡不由自主地帶上尊崇:
“能書此書者,無一不是神通廣大之輩,書上不僅留有文字,
更有書寫者三分道韻,說是書籍,實則是活得大道真韻,
每觀覽一次,道韻便會消散一些,所以見一次,就少一次。”
陸青硯伸手撫摸書冊,入手溫潤,像是摸到了活物。
“當真是了不得。”
他鄭重的對著城隍行了一禮:“多謝城隍贈此寶書。”
劉守民同樣笑著還禮:
“道長不必客氣,我走的是香火神道。
此書留在我手裡也不過是束之高閣。”
“能在道長手中,再結良緣,是它的造化,也是小神的福分。”
二人都是席地而坐,聊了許久,直到第二日天明,
陸青硯將書都收入袖內,這才拱手行禮:
“城隍爺,貧道告辭了,有緣再會。”
劉守民同樣拱手:“陸道長,有緣再會”
他站在廟門口,一直看著陸青硯一步步從陰間走入陽間,
毫無滯澀,彷彿不是從陰到陽,
隻是從一條街到另一條街而已。
劉守民望著陸青硯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陸道長啊,你到底是什麼境界啊……”
陸青硯走在街上,一邊走,一邊翻看那捲乙玉清文,
他試著往書內渡入一絲靈氣,
霎那間書冊內浮現出無數字元,在書冊上變幻組合著
陸青硯認不出字元,卻能知曉其含義。
此書名叫《符籙百解》。
講述的是一些基礎的畫符之法,
“符籙之道,玄門秘術也,通天地之靈,貫陰陽之氣,馭萬法之宗也。”
“符者,孚也,心誠則靈,神通則應,籙者,錄也,載神明之序,執掌陰陽萬物。”
“符籙有千百變化,或鎮宅驅祟,或療傷續命,或困妖縛魔,或引雷招風,或乾坤磨弄,
為守正驅邪之法,為天地大道之規……“
陸青硯看得如癡如醉,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
時而皺眉,時而點頭,時而又恍然大悟,
口中喃喃自語:“原來如此,原來符籙可以這麼用。”
街上漸漸熱鬨起來,
兩個追逐的孩童突然朝著他跑來,
卻在要撞上時,把腰一扭,繞了過去。
一旁的農婦見狀,開口說道:“道長,彆顧著看書了,也看看路啊。”
陸青硯也不抬頭,隻是笑著回答道:“大娘放心吧,他們是撞不到我的。”
“又是個讀書讀傻的。”農婦撇了撇嘴,不再理會他。
“這宰殺令終於批下來了。”
一道聲音從街旁傳來,聲音裡帶著喜氣。
陸青硯抬起頭,瞥了一眼。
是個穿著粗布短打的莊稼人,四五十歲的樣子,
臉上溝壑縱橫,麵板被曬得黝黑。
他一手攥著卷竹簡,另一隻手牽著頭水牛。
那牛很老了,毛髮青灰,眼睛渾濁得像蒙了紗。
身後還跟著個穿青衫的年輕人,像是縣衙的文書,
正拿著袖子擦汗,嘴裡嘟囔著:
“趙老哥,你真是大膽,敢直接領著牛來衙門要令,
也就是今天縣太爺心情好,要是其他天來,非打你幾大板子不可。”
“我這不是遞了狀子,你們遲遲不來嗎,隻好出此下策了。”老趙嘿嘿一笑:
“而且這不是批下來了,回頭我請你喝酒。”
“得了吧。”年輕人擺擺手:“你爹還病著呢,省著點花吧。”
兩人說著話,從陸青硯身旁走過。
老趙牽著牛,邊走邊唸叨:
“老牛啊,你給咱家耕了二十年的地,
要不是我爹病得厲害,我真是捨不得……”
老牛打了個響鼻,冇吭聲。
路過城隍廟時,老牛突然站住了。
它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城隍廟門。
“走啊,走啊。”老趙了拽繩子。
老牛冇動彈。
老趙又使勁抽了幾下,老牛這才慢慢邁開步子,
卻還是三步一回頭,
喉嚨裡發出聲低沉的“哞!”
老趙以為他餓了,從兜裡掏出把黃豆遞到它嘴邊:
“吃吧,吃了好上路。”
老牛看都不看,牙關緊閉。
老趙哼了一聲,把豆子收回兜裡:
“不吃拉倒,我這豆子精貴,我還捨不得呢。”
一人一牛穿過街道,朝著南邊走去。
陸青硯看了會他們的背影,
低下頭,繼續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