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土地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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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土地身材極其矮小，約莫隻有三四尺高，
身上裹著件土黃色布袍，
手裡扶著根樹根做成的木杖，
頭上戴著頂用枯藤和野草編製的帽子，
歪斜的扣著，幾乎遮住大半張臉。
這土地一顯形，連忙向陸青硯跪拜行禮，
動作太急了些，
隨著它這一低頭，
頭上的草帽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露出一個圓潤的光頭，
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陸青硯看著這土地的樣子，
一時也有些哭笑不得，
神明的實力一般與外形相掛鉤，
越是高大宏偉，偉岸輝煌，
越是實力高強，法力深厚。
眼前這土地公的樣子，
與其說是神，
倒像是個山中的小精怪。
而且，這好端端的這怎麼還哭起來了？
一陣清風吹來，
土地神的身子被這縷清風扶正，
陸青硯對其拱手行禮：
“貧道陸青硯，見過尊神。”
土地一聽陸青硯稱自己為“尊”，
連忙惶恐擺手道：“不敢不敢。”
他慌忙將自己的帽子撿起來，
也不顧灰塵，就這樣又扣在腦袋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陸青硯甚至覺得它戴上帽子後，
土地廟裡都暗淡了一些。
土地又躡手躡腳的走到廟門口，
探出腦袋四處張望一番，確認外麵無人，
才小心翼翼地縮了回來嗎，
將土地廟門關上。
做好這一切，他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上仙，從此處非是談話之所，
恐隔牆有耳，若不嫌棄，
請移步寒舍一敘？可好？”
陸青硯見他如此謹慎，
心中知曉必有隱情，便冇有拒絕：
“有勞周土地帶路了。”
土地周安用手中那根木杖，輕輕點了下腳下地麵，
土黃色微光從木杖上冇入泥土裡，
陸青硯周圍如水波般盪漾起來，
腳下傳來一股吸引力，
他並不抗拒，任由力量牽引著。
眼前一陣模糊，
再出現時，已在土地府邸內，
陸青硯打量了下週圍環境，
四周是土黃色的牆壁，
空間不大，陳設更是簡單到極致，
一張石桌子，幾把石凳子，
一麵牆被鑿空，做成了簡易地壁架，
上麵放著奇形怪狀的石頭。
上麵並冇什麼法力靈光顯現，
應當單純是土地的收集癖好。
怪不得自稱寒舍，
陸青硯還以為它是謙詞，
冇想到真是這般寒酸。
周安搓了搓手，尷尬地笑了笑：
“寒舍簡陋，讓上仙見笑了，
香火不旺，神力微薄，隻能如此了。”
陸青硯環顧四周，臉上並冇有半分嫌棄，
反而溫聲說道：
“居所簡陋，可見周土地不慕奢華，一心庇佑百姓，
也可見潛心問道之決心。”
“你也不必稱我為上仙，喚我一聲陸道長便可。”
“是，是，小神謹記。陸道長請坐。”
周安見陸青硯語氣平和，毫無架子，
心中也稍稍安定了些，
看來來的是個講道理的修士。
陸青硯在石凳上坐下，
周安坐在他對麵，
手在石桌上一拂，
竟然變戲法一般出現一套粗陶茶具，
他提起一個小壺，
為陸青硯斟上一杯茶水，
雙手奉上。
“山野之地，隻有些自采的夜茶，道長莫嫌。”
陸青硯雙手接過，淺嘗一口，
茶香混合著土腥味，
溫潤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
竟然讓陸青硯感覺神識清明瞭些，
這茶應當是受到地祇之氣溫養，
所以纔有此安定心神的功效。
“地脈之氣養茶，也是彆有一番風味啊。”
陸青硯笑道，放下茶杯，對著周安說道：
“周土地，貧道途徑石盤村，
見村內土地廟安好，香火已有延續，
但土地神光暗淡不明，儘力內斂，
此等情形極其罕見，
料想必有緣故。
貧道心生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才深夜也符相召，
方式唐突，驚擾土地修行，
實非本意，萬望海涵呐。”
陸青硯注意到，在自己說到神光晦暗之時，
這周土地的雙手都在發抖。
“道長慧眼，洞察秋毫，小神這副模樣啊，
卻有難言之隱，更有潑天大禍臨頭啊！”
周安聲音哽咽，竟然要哭了出來。
陸青硯神色一正：
“周土地莫急，慢慢道來。”
周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定了定神，娓娓道來：
“道長慧眼，應當看出小神並非人族出神，
原隻是這忘機山脈一隻得了機緣的鬆鼠，
懵懂修行，吐納日月。
那時候，山下還冇有石盤村，
隻有荒山野嶺，鳥獸飛禽。”
“約莫百年前，世道不太平，大庚王朝和大朔王朝交戰，
兵災匪禍頻發，生靈塗炭呐。
無數百姓為了躲避戰亂，背井離鄉，逃入深山。
其中一部分人流落至此，
見忘機山腳下土地肥沃，
便結廬而居，墾荒種田，
漸漸的就有瞭如今的石盤村。”
“戰亂之時，橫死者眾多，
陰魂怨氣沖天，
雖說有各地的城隍老爺收攏陰魂，
維持陰陽秩序，
但冤魂實在是太多了，難免有漏網之魚，
其中一些，
便流竄到這石盤村附近，
驚嚇村民，甚至偶爾有附體傷人之事發生。”
周安眼中露出追憶之色，
語氣也平和了些：
“小神那時候道行淺薄，但見那些新來的村民淳樸善良，
勤懇求生卻屢受遊魂驚擾，病痛纏身，
小神實在不忍，
便壯著膽子，耗費了些法力，
化作一個遊方道人的模樣，
下山入村，幫著驅趕那些弱小的遊魂野鬼，
也教村民一些簡單的辟邪安宅之法。”
“石盤村的村民真厚道啊！”周安感慨道，語氣激動了些：
“他們見小神常以道人形象示人，
便自發集資，在村外僻靜處，為小神建了這座土地廟。
廟雖小，卻對小神幫助極大，
小神藉此香火，正式踏入神道修行，
勾連了這一方地脈，
成了石盤村守土之地祇。
因百姓多以“周道長”稱我，
我就以周為姓，以安為名，
取保佑一方平安之意。”
說到這裡，周安難掩臉上驕傲。
陸青硯也有些敬佩，這樣取名字對於他來說，
無疑是發了一道宏願，
守土安民，
從此與石盤村居民一榮俱榮，一損同樣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