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論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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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虎扛著野豬進村的架勢,吸引了不少目光。
“謔,厲害呀,老清,今兒個收穫不小嘛。”
“喲,這麼大個!清虎哥,還是你有本事!”
“運氣,運氣。”
清虎麵泛紅光,一一笑著點頭迴應。
可以看出,他在村子裡的人緣不錯,打招呼的絡繹不絕。
同樣有人注意到陸青硯,
“清虎啊,後麵那位是?”
清虎側著身子,對著村民介紹道:
“這位是雲遊到此的陸青硯陸道長!
今晚在我家歇腳。”
“道長好!”
“道長有禮了!”
村民們紛紛對著這位頭戴桃花的道士,行禮問候,
眼神裡多是善意和好奇。
陸青硯一路含笑,若是有人行禮,
必定停下腳步回禮,耐心十足。
“清虎叔好福氣啊,能請道長到家裡去。”
“是啊,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道教是大庚的國教,道士的地位自然是遠超尋常,
在許多百姓心中道士直接和“福”掛鉤。
清虎嗬嗬笑著,穿過大半個村子,
這次纔到自己院門前。
說是院門,
其實是一圈半人高的籬笆,
推開柴扉,裡麵豁然開朗。
院子收拾得整齊,
比尋常人家大了近一倍,
一角堆著柴火,一角放著石磨。
中間空地相當寬敞。
“我們回來了!”清虎朝著屋內吼了一嗓子,
將肩上的野豬放下。
“爹!哥!”一個穿著粗麻短打的男孩跑出,
約莫六七歲的樣子,
看到地上那頭龐大的野豬,他“哇!”的驚撥出聲。
清虎拍了拍小兒子的腦袋:
“如許,來見過陸道長,是爹請回家的貴客,要有禮貌!”
清如許這才注意到,自己的父親身後還站著個頭戴桃花的道士。
那道長微笑著對他擺手。
清虎又轉身對著陸青硯介紹道:
“道長,這是我的小兒子,清如許。”
“清如許。”陸青硯唸了遍名字,笑著說道:“問渠哪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心如清水,澄澈明淨,好名字,好詩意。”
聽到陸青硯的誇讚,清虎也不由得有些自豪,
搓了搓大手,開口說道:“這是我媳婦取得名字。”
“噢?尊夫人念過書?”陸青硯倒是有些意外,
在這鄉野村莊,有文化的女子屬實不多。
“那倒冇有正經念過。”清虎搖頭,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
“就是我以前去永安縣賣野貨,偶爾也會帶上她,
城裡的茶樓有說戲文的,她愛聽,
聽了就記在心裡琢磨,
這名字也許就是她哪回聽戲文琢磨出來的。”
陸青硯點點頭,讚歎道:
“能聽戲文悟出詩性,更見靈氣了,老伯好福氣,夫人也是慧質蘭心。”
陸青硯心裡也對清虎有些敬佩,
在大庚喜歡帶妻子上街的人不多,
願意花錢帶妻子去聽戲文的,就更少了。
唇槍舌劍能殺人,這般做怕是會落人口舌。
清如許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學著大人的模樣,
兩手抱拳,像模像樣的對著陸青硯行了一禮:
“陸道長好。”
陸青硯見狀,笑容依舊溫和,竟然也端端正正地,
朝這小小孩童回了一禮:
“清如許,你好。”
這一下,不僅是清如許呆住了,
連旁邊的清勇都笑出聲來:
”道長,他就是個小毛孩,您跟他認真行禮做什麼,他可受不起。”
陸青硯笑了笑:
“禮敬在心,不在年歲。他既然以禮待我,我自當以禮還之。”
“這與他是孩童還是長者,並無分彆。”
清勇撓撓腦袋,還想爭論,卻被清虎一個眼神製止,
他看向陸青硯的目光也更加尊敬,
這陸道長,與他見過的道士都不同。
屋門簾子一掀,走出個婦人。
穿著粗棉短襖,頭髮用木簪綰在腦後,
臉上雖然依舊有些歲月的痕跡,
卻眉目清朗,
比清虎看上去年輕不少。
“回來了?”她聲音溫柔,目光先是落在丈夫和兒子身上,
確認無恙,這纔看向陌生的道人,
清虎趕緊道:“雪晴,這是陸道長,道長,這就是我媳婦,王雪晴。”
王雪晴對著陸青硯行了一禮:
“這位便是陸道長吧,當家的是個粗人,
若有怠慢,請道長多多包涵。”
陸青硯同樣還禮:“陸青硯見過夫人,該是貧道叨擾了。”
王雪晴忙道不敢,又見丈夫指著野豬,
就知道這是要忙了,
對著陸青硯歉疚地說道:
“道長一路辛苦,我先引你去客房歇息,
清虎他們要趕緊把這野豬處理一下,
春末天氣暖了,放不住的。”
“有勞夫人了。”
陸青硯將老牛牽到院內一根木樁旁拴著,
說是拴,其實隻是將牛繩搭在上麵而已。
他拍了拍牛頸:
“在這歇著吧,莫要亂跑。”
老牛“哞”了一聲,聽話的低下頭。
客房在院子東側,單獨一間,
屋內隻有一桌一椅,
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淨。
“寒舍簡陋,委屈道長了”王雪晴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陸青硯環視一週,笑容真誠:
“房屋整潔,被褥清爽,已是最好!陸某不勝感激啊。”
王雪晴見他言辭懇切,
毫無嫌棄之意,
心中略微鬆了一口氣,
笑得也自然了些:
“那道長就安心斜著吧,飯好了我來叫您。”
“娘!娘!爹叫你拿刀呢!”院外傳來清勇的喊聲。
“來了!”王雪晴應了一聲,
又對扒著門框好奇的清如許說道:
“如許,你在這裡陪陸道長說說話,彆搗亂,娘去幫忙。”
“嗯,我知道。”清如許點點頭,
等著母親離開,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陸青硯,也不覺得生分。
陸青硯在床邊坐下,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清如許心領神會,趕緊蹭了過來,挨著陸青硯坐下,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竄出來:
“道長,您從哪裡來啊?”
“白雲山。”
“白雲山?山是白的嗎?”
“不是,山是青的,隻是被白雲環繞,遠遠看去,像是戴了一頂白色帽子。”
“哦……您見過多少人啊?”
“很多,多到記不清了。”
“那世界上有妖怪嗎?”清如許壓低了聲音,既好奇又害怕。
陸青硯點點頭,語氣平常:“有的。”
“啊?”清如許小嘴巴驚呼:“妖怪嚇不嚇人啊?”
“有的青麵獠牙,專做壞事。”陸青硯見他小臉發白,又補充道:
“但有的就和小動物一樣,隻是模樣不同,並不害人,甚至還會幫助人呢。”
清如許的害怕被好奇取代:
“那最嚇人的妖怪,長什麼樣啊?”
陸青硯想了想,冇有去描述妖怪的外貌,
反而想了想:“你最怕什麼?”
清如許搭著小腦袋想了想:
“我最怕我爹生氣的時候,聲音比雷聲還大哩!”
陸青硯啞然失笑,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那最嚇人的妖怪,大概和你爹生氣的時候差不多吧。”
“啊?這麼可怕啊!”清如許嚇得往後縮了縮。
“妖怪若不作惡,便冇什麼可怕的,
人若是作惡,比妖怪還要可怕千倍百倍!”
清如許聽不太懂,隻是跟著點頭附和。
接著又問了許多問題,陸青硯都耐心解答了,
看著清如許期待的眼神,
陸青硯忽然心念一動,反問道:
“如許,你長大了想做什麼?”
清如許撓了撓小腦袋:“我要當俠客!我要當大俠!”
陸青硯接著問他:“你知道大俠是什麼嗎?”
“白衣白馬,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陸青硯聽後搖頭失笑:“這不是大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是戲文裡的紈絝子弟。”
“那用劍如神,一劍下去刷的一下,人頭落地!”
“隻憑武藝快意恩仇,這是用劍的強盜。”
“啊?”清如許小臉垮了下來:“那什麼纔是大俠啊?”
陸青硯看著他的眼睛,神色平靜的說道:
“路見不平,心有不平之氣,明辨是非之後,悍然拔劍,
這劍為公道而拔,為無辜而揮,而非一己喜怒。”
“知可為,知不可為,有所為,有所不為,這纔是俠!”
清如許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感覺小腦袋裡像是種下一顆種子。
陸青硯也冇著急繼續解釋,
教育是具有滯後性的,
種子已經種下,早晚會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