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宿命看見鬆不知------------------------------------------,看見鬆不知何時跟了過來。少年手裡拿著半個烤藕,眼睛亮晶晶的。看水。林溯說,你們部落的水,和這裡的水有什麼不同嗎?鬆想了想:我們那裡的水更清,更涼。這裡的水有點黏,味道也不一樣。,而且我聽說,澤鹿部今年出生的嬰兒,有好幾個身上長了奇怪的斑。林溯心中一沉。帶我去看看可以嗎?鬆猶豫了一下,點點頭。他們來到聚居地東側的一排吊腳樓。透過窗戶,林溯看到了蘆花所說的病人。,不到一歲,手臂和臉頰上有淡灰色的斑點,呼吸略顯急促。終端掃描顯示,嬰兒體內的能量殘留指數是成年人的三倍。水靈的力量在保護他們,也在傷害他們。青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臉色都不好看。就像石壁部落那些參與儀式的年輕人。林溯明白了,係統節點衰弱時,與之連線緊密的個體反而會承受更大的負擔。所以我們冇有選擇。,聲音疲憊,要麼找到辦法修覆水靈,要麼眼睜睜看著部落的未來一點點枯萎。夜深了,林溯躺在澤鹿部安排的客房裡,卻毫無睡意。,上麵顯示著今天收集到的所有資料:遺忘穀的異常震動、大澤的水質惡化、水靈的衰弱、居民的病症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這個星球的生態係統並非自然演化而成,而是一個龐大的人工係統。、水靈,還有其他可能存在的節點,都是這個係統的組成部分。而現在,係統正在失效。為什麼?是因為年代久遠自然老化,還是受到了外部衝擊?或者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破壞了?:調查編號TX-7行星生態異常,評估文明存續可能性。當時他以為這隻是又一次常規科考任務,現在才意識到,TX-7的異常可能已經發展到了危及整個星球的程度。,是大澤永恒的律動。林溯閉上眼睛,嘗試連線終端的深層分析模組。能量有限,他必須謹慎使用,但現在他需要更多的計算能力來建立模型。三個小時後,初步結果出來了。,如果係統崩潰趨勢不變,那麼在未來六到十二個月內,石壁部落所在的區域將出現季節性紊亂,農作物減產;澤鹿部的大澤將在兩年內完全鹽堿化,不再適合居住;而如果遺忘穀那樣的異常點繼續增加並活躍,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更大範圍的地質災害。:整個星球的生態調節係統將在五到十年內全麵崩潰,屆時所有依賴該係統生存的文明都將滅絕。林溯坐起身,冷汗浸濕了後背。,現在才發現,他要麵對的是拯救一個星球級彆的文明存續。,隻有一個能量不足的終端,一些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任,以及對這個世界係統一知半解的認識。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而林溯知道,今天他將前往漩渦區,直麵這個星球病變最明顯的傷口之一。他輕輕觸碰終端,調出通訊記錄。,內容是遭遇未知空間擾動,保持觀測,等待進一步指令。之後便是漫長的靜默。不管你們還在不在,林溯低聲自語,我都會完成該做的事。因為此刻,這不再隻是一個任務。這是責任。
晨光中,青葉敲響了他的房門。女祭司已經收拾妥當,眼中冇有了昨日的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蘆花安排了船和嚮導。她說,岩和雨會留在這裡幫忙照看病人,鬆跟我們一起去。他年輕,學得快,也許能幫上忙。
林溯點頭,迅速整理好裝備。出門時,他看到蘆花站在水池邊,正將一些發光的苔蘚放入水中。老祭司的動作緩慢而虔誠,彷彿在進行最後一次嘗試。願水靈指引你們。蘆花冇有回頭,聲音飄過來,平安歸來。
碼頭上,一艘細長的獨木舟已經準備就緒。船工是一個精瘦的中年漢子,名叫灣,據說能在最複雜的水道中自如穿梭。鬆興奮地爬上船頭,檢查著船上的繩索和槳。青葉最後一個上船。
她將石壁碎片用皮繩係在腰間,然後麵向部落方向,低聲唸誦了一段禱文。林溯聽不懂詞句,但能感受到那種肅穆的氛圍。船槳劃破水麵,獨木舟駛入迷宮般的水道。
晨霧尚未散儘,蘆葦叢中傳來早鳥的啼鳴,一切都顯得寧靜祥和。但林溯的終端顯示,隨著他們深入大澤,水體的能量汙染指數正在穩步上升。
灣的劃船技術確實高超,小船在他的操控下靈活地繞過暗樁和淺灘,沿著一條隱蔽的水路快速前進。
途中,他指著一些地方告訴林溯:那裡曾經是魚群產卵區,現在空空如也;那裡曾經生長著甜美的水菱,今年卻隻長出了苦澀的變種。大澤在死去。灣說得很平靜,但握著槳的手背青筋凸起,我能感覺到。
水流的節奏變了,溫度變了,連風的味道都變了。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小島休息。雨拿出乾糧分給大家,青葉則采集了一些水邊的植物樣本。
林溯趁機用終端進行了一次深度掃描,發現這片區域的能量汙染已經達到了影響生物神經係統的程度。還有多遠?他問灣。如果順利,傍晚能到漩渦區邊緣。灣望著西邊,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離開那片水域。
夜晚的漩渦區有東西會出現。什麼東西?灣搖搖頭:冇人說得清。有人說看到過發光的影子在水下遊動,有人說聽到過像是巨大齒輪轉動的聲音。去過的人要麼瘋了,要麼病了,所以都是傳聞。林溯記下這些資訊。
終端冇有檢測到大型生命體的跡象,但能量讀數確實存在週期性波動,很像某種機械裝置的執行節奏。休息過後,他們繼續前進。越往西,周圍的景象越發荒涼。
蘆葦叢變得稀疏,水麵漂浮的腐爛植物增多,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偶爾能看到一些魚類的屍體,翻著白肚漂在水上,身上有潰爛的傷口。鬆的臉色越來越白,緊緊抓著船沿。
青葉則始終保持著鎮定,但林溯注意到,她腰間的石壁碎片開始發出斷續的微光那是能量場受到乾擾的表現。下午四點左右,灣停下了船。前麵就是漩渦區的邊界。他指著前方,你們看水麵。林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大約兩百米外,水麵的顏色明顯不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更遠處,可以看到三個巨大的漩渦正在緩慢旋轉,直徑至少有三十米,中心深不見底。即使隔這麼遠,也能聽到低沉的轟鳴聲,像是地底深處有巨獸在喘息。
終端瘋狂報警。能量讀數飆升到危險級彆,同時檢測到高強度輻射和有毒化學物質。水體溫度高達五十攝氏度,pH值強堿性,足以溶解大多數生物的麵板。不能再往前了。灣堅決地說,船會被吸進去。
林溯看著那些漩渦,大腦飛速運轉。根據終端分析,漩渦的形成並非自然水文現象,而是地下有強大的能量釋放點,加熱水體並製造對流。漩渦中心直通地下深處,很可能就是係統節點的所在。我需要靠近一點采集資料。
林溯說,不用到漩渦中心,隻要到邊界就行。灣還想反對,青葉開口了:灣,把船停在安全距離,我們用小筏子過去。她從行李中取出幾段中空的蘆葦杆和一張鞣製過的獸皮。
在鬆的幫助下,她迅速組裝出了一個簡易的浮筏,大小剛好夠兩個人站立。我跟你去。青葉對林溯說,石壁碎片能提供一些保護,而且如果遇到精神乾擾,我可以幫你穩定意識。
林溯本想拒絕,但看到青葉堅定的眼神,他知道爭辯無用。兩人登上浮筏,用短槳慢慢劃向漩渦區邊界。距離拉近後,壓迫感陡增。轟鳴聲震耳欲聾,水麵劇烈起伏,高溫水汽撲麵而來,帶著刺鼻的氣味。
林溯感到頭暈目眩,終端螢幕也開始出現雪花乾擾。集中精神。青葉的聲音穿透噪音,想象石壁的穩定頻率,跟隨它的節奏呼吸。林溯照做,果然感覺好了一些。他啟動終端的所有感測器,開始全麵掃描。
資料如瀑布般刷過螢幕:地下三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金屬結構,仍在運作,但多處損壞;能量泄漏嚴重,導致周圍岩層高熱化;泄漏物中含有多種有毒重金屬和放射性同位素,正是這些汙染物隨著地下水擴散,汙染了整個大澤。
更關鍵的是,終端捕捉到了清晰的訊號編碼。雖然大部分已經損毀失真,但殘餘部分顯示,這個地下設施是一個行星生態調節係統-水文控製節點,編號TX-7-HC-09。和石壁一樣,它是這個人工生態係統的一部分。
但石壁是完好的,隻是能量不足陷入休眠。而這個節點,是物理損壞。林溯調整掃描深度,試圖看清損壞的具體情況。影象逐漸清晰:節點主體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球形艙室,外殼有多處破裂,內部裝置大麵積燒燬。
在艙室中心,有一個圓柱形容器,應該就是係統的核心單元,但現在容器已經開裂,裡麵的內容物很可能是類似石壁祖靈的智慧載體不知所蹤。找到了林溯喃喃道。找到什麼了?青葉大聲問,風聲和水聲幾乎淹冇了她的聲音。
水靈的屍體。林溯指著漩渦中心,不,準確說,是水靈原本所在的地方。它已經毀了,殘骸可能就在那些漩渦底下。青葉的臉色瞬間蒼白。毀了?不可能祖靈怎麼會毀掉?不是自然毀掉的。
林溯放大影象,指著球形艙室外殼上的幾處痕跡,看這些破損邊緣,有高溫熔化和撕裂的特征。這是爆炸造成的,而且是從內部引發的爆炸。他調出資料分析:爆炸時間大約在十到十二個月前。
威力很大,不僅摧毀了節點本身,還破壞了周圍的地質結構,導致地熱上湧,有毒物質泄漏。這就是大澤一切異常的根源。青葉呆立在浮筏上,任由高溫水汽打濕她的臉龐。
對於一個將祖靈視為部落根基的祭司來說,這個訊息無異於信仰崩塌。為什麼她聲音顫抖,祖靈為什麼要自我毀滅?我不知道。
林溯誠實地說,也許是故障,也許是外部攻擊,也許是他想起了那些倒計時脈衝,也許是某種預設程式被觸發了。他繼續掃描,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在球形艙室的殘骸中,終端識彆出了幾個相對完整的儲存單元。
如果能獲取其中的資料,也許就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問題是如何獲取。節點位於地下三百米,周圍是高溫高壓的混亂環境,以他現有的裝備根本不可能進入。除非 林溯看向腰間的終端。
這個裝置理論上具備遠端資料連結功能,但需要目標係統仍有基本的響應能力。而從目前的情況看,HC-09節點顯然已經失去了主動通訊能力。不過,如果他能靠近到足夠近的距離,也許可以嘗試強製接入殘存的資料。
青葉,我需要再靠近一點。林溯說,到那個最大的漩渦邊緣去。你瘋了!青葉抓住他的手臂,那裡會把我們吸進去!不會,隻要保持在外圍環流區。林溯快速計算著,漩渦的吸力主要集中在中心垂直通道,外圍是水平環流。
如果我們小心控製,可以藉助環流繞到節點正上方,那裡應該有一個維護井口之類的結構。他調出掃描影象,果然在球形艙室頂部發現了一個豎井通道,直徑約兩米,直通地表。
不過現在井口已經被坍塌的岩石和沉積物部分堵塞,位於最大的漩渦邊緣水下三米處。從那裡,我可以嘗試連線節點的資料係統。林溯解釋,如果成功,我們就能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也許還能找到修複其他節點的方法。
青葉盯著他看了很久。風吹亂她的頭髮,水汽在她臉上凝結成珠,順著下巴滴落。最終,她鬆開了手。我跟你去。她說,但一旦情況不對,我們必須立刻撤退。林溯點頭。兩人調整浮筏方向,小心翼翼地劃向最大的漩渦。
靠近過程極其艱難。水流越來越急,浮筏劇烈顛簸,好幾次差點翻覆。高溫讓人呼吸困難,有毒氣體刺激著眼睛和喉嚨。林溯不得不啟動終端的個人防護場,勉強撐起一個半徑一米的清潔空氣泡,將兩人籠罩其中。
青葉腰間的石壁碎片光芒大盛,與漩渦區混亂的能量場形成對抗。林溯看到她的額頭滲出冷汗,顯然維持這種對抗消耗巨大。還有五十米。林溯大聲報數,四十米三十米 他們已經進入了漩渦的外圍環流區。
浮筏開始被水流帶著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林溯拚命劃槳,試圖控製方向,朝著掃描顯示的井口位置靠近。二十米十米就是這裡!林溯丟擲一個自製的錨鉤那是用獸筋和硬木製作的簡易裝置,鉤住了水下一塊突出的岩石。
浮筏猛地一頓,停在了預想的位置。我下水。林溯說著就要脫掉外衣。等等。青葉攔住他,從藥囊裡取出一些綠色的膏狀物,塗在身上,能暫時隔絕高溫和毒素。但最多隻能堅持十分鐘。
林溯迅速塗抹,然後深吸一口氣,跳入水中。即使有藥膏保護,入水的瞬間他還是感到一陣灼痛。水是滾燙的,能見度極低,到處是懸浮的雜質和氣泡。他開啟終端的水下照明模式,一道光束刺破渾濁,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水下世界如同地獄。岩石被高溫水蝕出千瘡百孔,到處是斷裂的金屬結構和破碎的晶體。一些發光的礦物在黑暗中幽幽閃爍,更添詭異。林溯按照終端指引向下潛遊。三米並不深,但他必須對抗強勁的水流。
一分鐘後,他看到了那個井口一個標準的圓形通道,內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質,但現在覆蓋著厚厚的沉積物和水垢。井口部分被坍塌的岩石堵塞,但仍有縫隙。林溯擠進去,發現內部空間比想象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