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滄州。
綿延官道直通天際,塵土輕揚。
李星雲、姬如雪、上官雲闕、張子凡、陸林軒五人並馬而行,勒韁遠眺,前方巍峨的滄州城已遙遙在望。
同樣是十日之前,五人奉了大唐天子李祝之命,北上幽州。
明麵上是追尋龍泉寶藏的線索,實則是為了吸引李存勖的注意力,攪亂他與李克用合縱連橫的佈局。
這一路北上,他們半點不曾遮掩行蹤,大搖大擺,一路張揚而行。
與此同時,早已潛伏各處的不良人探子,藉著江湖渠道四處散播訊息,稱龍泉寶藏再有新線索出世,線索直指幽州。
訊息一傳十,十傳百,瞬間攪動整個江湖暗流湧動,無數勢力聞風而動,目光齊刷刷投向幽州地界。
為了把聲勢鬧得更響、動靜鬧得更大,李星雲一行人更是走到哪裏,便行俠仗義到哪裏,遇惡霸便除,見不平便管,一路懲惡揚善,俠名遠播。
不過短短旬日,五人之名便在江湖之上轟然大噪,人人傳誦,各有名號:
逍遙公子李星雲,
**劍仙姬如雪,
玉麵郎君張子凡,
飛花仙子陸林軒,
萬花妖姬上官雲闕。
五人一路浩蕩,直奔幽州而去,還未入城,便已將天下目光盡數引到了李存勖的地盤之上。
李星雲勒住馬韁,望著滄州城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咱們鬧這麼大動靜,關於龍泉寶藏的訊息,這會兒應該已經傳到幽州,落在李存勖耳朵裡了。”
姬如雪輕輕頷首,語氣平靜篤定:“按日子算,差不多了。”
“好。”李星雲微微一笑,揚鞭示意,“走,進城。”
話音一落,五人策馬而行,徑直朝著城門走去。
到了城門口,一行人翻身下馬,按規矩繳了關稅,從容入城。
一進滄州城,他們依舊是大搖大擺,毫不遮掩,沿街而行,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沒過多久,逍遙公子李星雲現身滄州的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傳遍全城。
原本就在四處打探寶藏線索的各路江湖人士、大小勢力,聞訊紛紛往滄州匯聚,一時間城內暗流湧動。
對這一切,李星雲早有預料,半點不慌不忙,隻是帶著眾人在鬧市中尋了一家氣派穩妥的客棧,從容入住,靜靜等候好戲開場。
幽州城,燕王府內。
絲竹悠揚,琴瑟和鳴,婉轉的戲曲聲繞樑不絕。
李存勖一身艷麗大紅戲服,頭戴珠冠,正與一眾伶人在殿中輕舒水袖、踏節而舞,神情沉醉,彷彿早已將天下戰事拋諸腦後。
一旁的鏡心魔端坐一側,指尖輕敲手鼓,鼓點錯落,與戲曲節拍絲絲入扣,目光卻始終平靜地留意著四周動靜。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侍衛躬身低頭,小心翼翼地走入殿中,眼見李存勖正興緻正濃。
當即放輕腳步,屏息凝神,快步走到鏡心魔身側,壓低聲音附耳稟報。
鏡心魔麵不改色,隻微微頷首示意,指尖鼓點未亂,隨手一揮,便讓那侍衛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半炷香的功夫悄然過去,殿中的絲竹聲漸漸停歇,李存勖終於收了身段,結束了這場盡興的演唱。
他抬手拭了拭額角的薄汗,卸下戲服的張揚,語氣帶著幾分戲罷後的慵懶。
看向在一旁的鏡心魔,淡淡開口:“方纔侍衛來報,何事?”
鏡心魔立刻停下手中的手鼓,起身躬身,神色恭敬卻不諂媚,沉聲回稟:
“啟稟燕王,剛剛收到密報,李星雲一行人已現身滄州城,聲勢浩大,全城皆知。”
“李星雲?”李存勖眉頭驟然一皺,眼中的慵懶瞬間褪去,多了幾分疑惑與警惕。
“他不是被李祝冊封為逍遙王,在洛陽享清福嗎?放著安穩日子不過,跑到滄州城來做什麼?”
鏡心魔垂首而立,緩緩說道:“回燕王,據打探到的訊息,他此次北上,是奉了李祝的命令,專程前來尋找龍泉寶藏。
之所以會出現在滄州,是因為江湖上四處流傳,龍泉寶藏的新線索,最終指向了咱們幽州地界。”
“龍泉寶藏?”
此話一出,李存勖眼中瞬間閃過一道貪婪的精光,方纔的疑惑盡數消散,周身的氣息也變得銳利起來。
他踱了幾步,指尖輕輕摩挲著戲服上的刺繡,沉吟片刻,轉頭看向鏡心魔,語氣帶著試探與徵詢:“你怎麼看這件事?”
鏡心魔抬眼,目光恰到好處地流露出幾分急切與懇切,緩緩進言:“大王,常言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龍泉寶藏乃是天下至寶,富可敵國,如今線索偏偏出現在咱們幽州境內。
這分明是上天賜予大王的機緣,怎麼能輕易讓李星雲捷足先登,將寶藏拱手讓人?”
李存勖聞言,重重一點頭,語氣篤定:“你說得沒錯!這寶藏本就該是我的,絕不能讓他李星雲得逞!”
可話音剛落,他又頓住腳步,眉頭再次蹙起,神色多了幾分疑慮:“不過,這件事來得未免太過巧合。
太原那個老傢夥剛剛派人來聯絡,說要合縱諸侯、共反李唐,這邊李星雲就帶著寶藏線索找上門來,未免太蹊蹺了些。”
鏡心魔微微低頭,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語氣依舊恭敬:“大王是懷疑……這一切背後有陰謀?”
李存勖瞥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冷峭:“你說呢?”
鏡心魔連忙躬身,順勢捧道:“大王深謀遠慮,一眼便看穿虛實。既如此,我等當下該如何是好?”
李存勖沉吟片刻,猛地抬眼,氣勢淩厲,已然拿定主意:
“讓郭崇韜率領三萬大軍,前去與太原李克用會合,響應聯兵反唐之事。至於李星雲——本王親自出手。”
他語氣一頓,眼中滿是勢在必得的狂熱:“龍泉寶藏,本王要定了。”
鏡心魔心中一喜,麵上卻依舊沉穩,躬身贊道:“大王英明!”
這一刻,遠在洛陽的李祝,謀劃已然成真。
說實話,這個計策並不算多麼隱秘高深,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是引蛇出洞的圈套。
可李祝吃準了李存勖的性子——狂傲、自負、不甘人下,野心極大。
他割據幽州,要養兵、要擴軍、要穩固地盤,處處都需要天文數字的錢糧。
龍泉寶藏對李祝來說是錦上添花,對李存勖而言,卻是能讓他立刻坐穩燕王、爭霸天下的命脈。
這是一個陽謀。
明明是陷阱,他卻不得不跳;
明明是引誘,他卻隻能心甘情願咬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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