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悠悠，一個月轉瞬即逝。
在濮州城外幾十裡的黃河岸邊，有一處小山崗。
李柷和趙虎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趴在草叢之中，全神貫注地觀察著不遠處渡口的情況。
渾濁的河水裹挾著泥沙奔湧咆哮，浪頭拍打在岸邊裸露的樹根上，濺起黃褐色的水沫。
河麵漂浮著折斷的蘆葦和不知從何處衝來的破木板，在湍流中打著旋兒消失在下遊。
對岸的輪廓在蒸騰的水汽中模糊不清，唯有幾株被洪水沖得歪斜的老柳樹，像佝僂的逃兵般探向河心。
渡口邊的木樁上殘留著洪水沖刷的痕跡，高出水麵丈餘的位置還掛著枯草。
鏽蝕的渡船鐵鏈在激流中嘩啦作響，彷彿隨時會被這頭黃色巨獸撕碎吞沒。
河風掠過灘塗時，捲起沙粒抽打在臉上，帶著腥鹹的泥土味和隱約的腐朽氣息。
在渡口碼頭上，有一隊梁軍士兵正在渡口處來回巡邏駐守。
朱溫雖說已然稱帝，但在各項製度方麵，依舊沿襲大唐舊製。
在軍事方麵，也是如此！
按照唐軍規製，10人為一火，設有“火長”；5火為一隊，由“隊正”統領。
如此算來，這個渡口大約駐紮了五十多個梁軍士兵。
除了這些梁軍，渡口還有一個船伕，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
此時的渡口冷冷清清，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身影，駐守的梁軍士兵們也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絲毫沒有應有的警惕。
就在這時，李柷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細微聲響。
李柷和趙虎兩人頓時警惕起來，轉身看向身後。
下一刻，便傳來趙龍那熟悉的聲音：“大哥，我回來了。”
李柷打眼一瞧，隻見趙龍正從草叢裏鑽出來，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著他這邊快步走來。
見此，李柷和趙虎鬆了一口氣。
原來，李柷此前派趙龍出去打探訊息。
趙虎一看到趙龍回來，迫不及待地低聲問道：“二哥，情況怎麼樣？”
李柷則順手將腰間的葫蘆遞給趙龍，關切地說道：“二弟別著急，先喝口水，慢慢說。”
趙龍感激地接過葫蘆：“謝謝大哥！”
仰頭喝了幾口水，喘了口氣後說道：“大哥，我打探到，這方圓百裡內，隻有濮州城外的這個大渡口，以及上下遊各有一個小渡口還能使用，其他渡口都被梁軍拆除了。而且，現在過河的人都得繳納坐船稅。”
聞言，趙虎氣得一拳頭狠狠捶在地上，壓低聲音罵道：“這幫龜孫子，簡直欺人太甚！”
李柷倒是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梁軍的這種管控手段，其實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梁軍拆除周邊渡口、僅保留三個可控渡口並徵收“坐船稅”，無非出於三個目的。
一個是軍事防禦目的。
此時是五代時期，黃河是朱溫和李克用南北割據的天然屏障。
朱溫為阻止李克用或其他藩鎮渡河南下，毀壞次要渡口，集中兵力把守要道，便是為了監控和阻擊敵軍滲透。
其二就是經濟盤剝。
亂世中，社會動蕩，百姓無法安心發展生產，導致軍閥財政緊張，隻能通過採取各種巧立名目的課稅。
像這種壟斷渡口並徵稅，可榨取商旅、流民的過路費，補充軍餉。
（史載後梁為籌軍資，曾“設卡津渡，稅及蔬果”（《舊五代史》），可見苛稅常態。）
第三，就是控製人口流動。
限製渡口能防止百姓逃亡或間諜活動，確保勞力、兵源不被敵國吸納。
此舉亦常見於五代各政權，如後唐明宗曾“禁民私渡淮”。
所以，梁軍的這種渡口管控策略兼具軍事防禦、經濟掠奪和人口管控三重意圖，是亂世割據的典型手段。
李柷緊接著又追問道：“還有其他情況嗎？”
趙龍繼續說道：“濮州城外的大渡口有玄冥教和梁軍士兵共同看守，而上下遊的梁國小渡口則隻有梁軍士兵看守。”
李柷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片刻後說道：“所以，我們隻能從上下遊的小渡口渡河了。”
趙龍點點頭，肯定地說道：“是的，大哥。”
李柷再次望向渡口，仔細觀察著那裏的情況，眉頭微微皺起，麵露思索之色。
趙龍和趙虎見狀，知道大哥正在思考對策，便安靜地在一旁等待，不敢出聲打擾。
過了好一會兒，李柷終於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向兩人，說道：“換衣服吧！”
趙龍和趙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於是，三人迅速從揹包裡拿出那三套玄冥教教徒的衣服，開始更換起來。
誰能想到，當初順手扒下來的衣服，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與此同時，在渡口的碼頭上，梁軍的隊正正懶洋洋地和手下的五個火長談笑風生。
隊正一臉弔兒郎當的模樣，開口說道：“兄弟們，昨天那戶人家的女兒水不水靈啊？”
甲火火長立刻嬉皮笑臉地回應道：“嘿嘿嘿，當然水靈啦，還是老大您有眼光啊！”
乙火火長一本正經地介麵道：“就是可惜，老子還沒玩幾次，那女的就死了。”
丙火火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這有啥可惜的，以後機會多的是嘛。”
丁火火長一臉猥瑣地湊上前，問道：“老大，咱什麼時候再找一個啊？”
隊正踹了一腳，笑罵道：“你小子，就這麼猴急啊！”
其他人聽了，頓時轟然大笑起來。
戊火火長則一臉諂媚地討好道：“老大，我聽說東柳村有一戶人家的女兒可水靈了，才十五歲，嫩得都能掐出水來。”
此話一出，其他人頓時來了興趣。
“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了！”
“不會是你小子自己吃膩了，才說出來的吧！”
“恁你孃的，滾犢子，老子是那種人嗎？”
隊正聽得有些不耐煩了，大聲說道：“行了，別吵了，下次就去那家！”
“老大英明！”幾人紛紛附和，臉上滿是討好的神色。
突然，甲火火長像是發現了什麼，連忙提醒道：“老大老大，你看來人了。”
隊正和其他火長順著甲火火長所指的方向看過去，隻見三個身著玄冥教服飾的人正大搖大擺地朝著渡口走來。
隊正見狀，臉色一變，連忙嚴肅起來，低聲喝道：“快快，都認真點！”
周圍那些原本懶洋洋的梁軍士兵們聽到隊正的命令，也都紛紛打起精神，擺出一副認真執勤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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