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蚩夢便望著腳下那條翻湧著紅浪的河水,緩緩向眾人說起了這條赤色河流的由來。
相傳在上古洪荒時期,曾有一條修行萬年的赤蟒,自九天之上墜入這嬈疆十萬大山的腹地。
它那赤紅如焰的身軀砸在群山之間,撞出了一道幽深的峽穀,蟒身潰散的血氣與靈力交融著山間的瘴氣,經年累月地浸潤著穀底的水流。
久而久之,原本清澈的溪流便被染成了這般濃烈的赤色,後人便將其喚作赤虺河。
這個古老的傳說,也讓這條本就透著詭譎的河流,更添了幾分神秘莫測的色彩。
李妙真、石瑤二人聽完這個古老的傳說,皆是麵露驚嘆之色,望向那赤色河水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敬畏。
唯有李祝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並未多言。
旁人不知,他心中卻是明鏡似的。
這所謂的赤虺河,分明就是他前世記憶裡那條赫赫有名的赤水河。
此河因河床含沙量極高,每逢雨季,上遊泥沙裹挾而下,便會將河水染成赤紅之色,故而得名。
它在史書古籍之中,也曾被喚作鰼水、大涉水,赤虺河亦是其古稱之一。
更令他心頭微動的是,在前世,這條河還因一支紅色軍隊創下的“四渡赤水”的傳奇戰役,被後世之人尊稱為英雄河。
不過,這些都已是無關當下的題外話了。
商議既定,眾人便不再在崖頂多作停留,整頓行裝後,便循著蜿蜒陡峭的山道,小心翼翼地朝著山腳下行去。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難”。
這話在這嬈疆十萬大山裡,更是被印證得淋漓盡致。
腳下的山路濕滑泥濘,佈滿了青苔與碎石,稍不留神便會打滑。
兩側儘是陡峭的崖壁與茂密的荊棘,稍不注意就會被颳得衣衫破爛、皮肉生疼。
一行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道間挪動,走走停停,竟足足耗費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堪堪抵達山腳。
這一路顛簸下來,隊伍裡已是有人不慎扭傷了腳踝,有人被荊棘劃破了手臂,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平添了幾分狼狽。
李祝看著眾人疲憊不堪的模樣,又望瞭望近在咫尺的赤虺河,當即便抬手下令原地休整!
就在這赤水河邊紮營,待明日養足精神,再次渡河。
當天夜裏,夜色如墨,赤水河畔的營地中篝火明滅。
守夜的兵士正昏昏欲睡之際,一道黑影忽然自密林深處掠出,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營帳之外。
待看清來人的麵容,值守的兵士頓時麵露喜色,連忙通報。
來者正是先行潛回萬毒窟的尤川。
訊息傳開,營地霎時熱鬧起來,李祝等人聞訊,立刻迎了出來。
時隔多日,雙方終是在這赤虺河畔成功匯合。
眾人簇擁著尤川走進主帳,帳內的炭火正燒得旺盛,驅散了夜的寒涼。
李祝親自取來酒罈,為尤川斟滿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酒,將杯子遞到他手中,溫聲笑道:“尤兄一路辛苦,先喝杯熱酒,暖暖身子。”
尤川也不客套,伸手接過酒杯,掌心傳來溫熱的觸感。
他抬眸看向李祝,沉聲應道:“多謝李兄。”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熱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淌入腹中,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連日來潛藏奔波的疲憊與困頓,竟在此刻一掃而光,連眼底的倦色都淡了幾分。
李祝手中轉動著一根粗木簽,簽上串著一隻油光鋥亮的野豬腿,正懸在篝火上慢慢烘烤。
油脂順著焦脆的肉皮往下滴,落在火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營帳。
他抬眸看向尤川,眉眼間帶著幾分從容的笑意,開口問道:“尤兄,此番潛回萬毒窟,想必是探到了不少訊息,不妨說出來,讓大家都聽聽。”
尤川頷首,目光掃過帳內神色凝重的眾人,清了清嗓子,便將此行的經歷緩緩道來。
原來,他潛入萬毒窟腹地之後,並未急於聯絡各方勢力,而是先找到了火焱峒。
前峒主焱魁慘死在蚩笠手下,如今執掌火焱峒的,是焱魁的獨子炎森。
這炎森雖年輕氣盛,卻也性情剛烈,即便被蚩笠種下了蠱蟲,淪為任人擺佈的傀儡,心中對蚩笠的恨意卻半分未減,日夜都想著為父報仇。
尤川便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將炎森選為突破口。
他暗中設法接觸炎森,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又許以破蠱復仇的承諾,終是贏得了炎森的支援。
而藉著炎森在萬毒窟內部的身份,尤川也終於摸清了那些被蚩笠強逼吞下蟲卵的諸峒各寨首領,體內所中的,皆是歹毒無比的控心蠱。
蚩夢聽到“控心蠱”三個字,不由得悚然一驚。
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驚疑之色:“控心蠱?我在萬毒窟這麼多年,竟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
尤川麵色凝重地點了點頭,緩緩開口解釋道:“此蠱乃是蚩笠近些年暗中鑽研出的新蠱術,極為隱秘,從未外傳過。
我也是藉著炎森中蠱的癥狀,才隱約憶起,早年蚩笠曾在我麵前隨口提過一嘴,隻是那時我並未放在心上。”
李祝手中轉動野豬腿的動作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尤川,沉聲追問:“此蠱有何用處?竟能讓那些部落首領甘心俯首帖耳?”
“這蠱的歹毒之處,便在於能操控宿主的生死。”
尤川的聲音沉了幾分,字字清晰,“蟲卵被強行送入人體後,會以宿主的血液為養分逐漸化生,而後直接寄生在宿主的心脈之上。
從那一刻起,宿主的性命便被施蠱者牢牢掌控。
隻需施蠱者心念一動,便能催動蠱蟲撕咬心脈,讓宿主在頃刻間心脈破裂,七竅流血而亡,根本無從反抗。”
蚩夢聽完這番話,氣得渾身發顫,銀牙咬得咯咯作響,一雙眸子中滿是怒火。
恨恨地罵道:“這個老傢夥!為了一己私慾,竟能想出如此陰毒的法子,實在是太可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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