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城樓之上,劉鄩正手扶垛口,蹙眉巡查防禦工事。
他指尖劃過城牆上的斑駁裂痕,耳邊是城外連綿的轟炸聲,心中正暗自盤算如何堅守,忽聞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士兵渾身是灰、狼狽不堪地奔上城來,甲冑歪斜,髮髻散亂,臉上滿是驚慌失措之色。
老遠便嘶聲大喊:“報——!劉將軍!大事不好了!城中百姓突然嘩變,手持棍棒刀槍,已然佔領了都督府、禁軍衙門等各處官署!”
劉鄩聞言,身軀猛地一震,猛地轉過身來,雙目圓睜,厲聲喝問:“你再說一遍!城中百姓怎會嘩變?此事當真?莫要謊報軍情,亂我軍心!”
那士兵“噗通”跪倒在地,氣喘籲籲卻又無比篤定地重複道:“將軍,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百姓們潮水般湧向各處官署,各部官軍要麼倒戈,要麼潰散,如今城內已是大亂!”
劉鄩聽罷,心頭猛地一沉,瞬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城外岐軍猛攻不止,城內百姓竟突然嘩變,這分明是後院起火!
此等內外交困之局,於守軍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他臉色鐵青,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厲聲下令:“快!速調精銳士兵入城,務必將亂民鎮壓下去,穩住城內局勢!”
話音未落,又一名禁軍士兵滿頭大汗、連滾帶爬地奔上城來。
來到劉鄩麵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哭喊道:“報——!劉將軍!大事不好了!宮中……宮中的宮女太監突然暴亂,衝進陛下寢宮,已然……已然把陛下活活打死了!”
此話一出,城樓上的部將們頓時臉色煞白,神色驚恐萬分,紛紛交頭接耳,亂作一團。
天子駕崩,這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
劉鄩如遭晴天霹靂,隻覺腦中“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控製不住地向後踉蹌幾步,險些直挺挺跌倒在地。
幸虧身旁親兵眼疾手快,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中滿是絕望。
陛下已死,這城,還有守的必要嗎?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還不是最壞的訊息。
城樓下又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一名渾身血跡、鎧甲破碎的士兵,捂著流血的傷口跌跌撞撞跑上城來。
來到劉鄩麵前,連跪都跪不穩,隻能癱坐在地,聲音嘶啞地哭喊道:“報——!劉將軍!不好了!東、南、西、北四座城門……全被城中世家帶兵控製,此刻……此刻已經盡數開啟,迎接岐軍入城了!”
聽到這個訊息,劉鄩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去,變得麵無表情,彷彿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城樓上的空氣瞬間凝固,隻剩下城外隱約的喊殺聲。
片刻後,他突然猛地抬頭,對著蒼天發出一陣淒厲而絕望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天亡我大梁!天亡我大梁啊!”
笑聲中滿是悲憤與不甘,回蕩在空曠的城樓上,聽得眾人心頭髮顫,紛紛垂首,再無半分戰意。
城樓上,五名部將見劉鄩狀若瘋癲,對視一眼,突然齊齊上前一步,單膝跪地高聲道:“將軍!大梁氣數已盡,岐王仁德佈於天下,還請將軍棄暗投明,歸順岐王,保全麾下將士性命!”
話音剛落,劉鄩心腹將領頓時怒喝:“大膽逆賊!竟敢勸降將軍!我等深受大梁恩義,豈能背主投敵!”
說著便要拔刀相向。
“住手!”
劉鄩猛地抬手阻止眾人,目光如刀般掃過跪地的五人,突然冷笑一聲:“不必演戲了,這一切,都是你們背後的世家精心安排的吧?”
他自然是認出這五人皆是汴州世家子弟。
如今裏應外合,斷他後路,打得竟是這般如意算盤!
其中一人緩緩搖頭,臉上滿是苦澀,聲音低沉地解釋:“將軍,我等並非真心背叛,實在是受製於人啊!
岐王麾下的不良人、幻音坊、丐幫早已滲透全城,眼線遍佈各處。城外更是大軍十餘萬,攻勢如潮,這汴州城根本守不住!
大梁氣數已盡,我們除了歸順,別無選擇!”
這番話如冷水澆頭,劉鄩一派的將領頓時啞口無言,紛紛沉默下來。
在場眾人皆是沙場老將,並非愚笨之人。
事到如今,城內大亂、天子已死、城門洞開,局勢早已無力迴天,再做抵抗不過是徒增傷亡罷了。
突然,一名心腹將領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懇求:“將軍!事已至此,再無迴天之力!為了滿城將士的性命,我們降了吧!”
其餘將領見狀,臉上滿是猶豫,片刻後也紛紛上前,或跪或立,齊聲勸道:“請將軍三思!降了吧!”
劉鄩緩緩環視一圈,看著眼前這些跟隨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眼中滿是複雜,最終深深嘆了一口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眾將見狀,心中瞭然,相視一眼後不再多言,相繼躬身退下,轉身離開城樓,前去安排歸降事宜。
城樓上,隻留下劉鄩和他的親兵,望著城外漸漸逼近的岐軍大旗,神色落寞。
他緩緩走到城樓角落的石墩旁,沉重地坐了下來,腰間的寶刀被他輕輕抽出,橫放在膝蓋之上。
刀刃寒光依舊,卻再無往日征戰沙場的銳氣。
劉鄩緩緩閉上眼睛,臉上褪去了所有的悲憤與不甘,隻剩下一片平靜。
他沒有再去看城外的戰火,也沒有再想城內的亂象,隻是靜靜坐著,彷彿在等待著屬於他的結局,等待著這場亂世風雲塵埃落定的那一刻。
許久之後,城外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巨大而整齊的歡呼聲,如同潮水般席捲整個城樓。
一名親兵快步跑進來,聲音中帶著幾分複雜,躬身稟報道:“將軍,岐軍……岐軍已經入城了,城中百姓都在夾道相迎。”
劉鄩緩緩睜開眼睛,眸中一片清明,他看了一眼那名親兵,隨即猛地轉身,朝著皇宮的方向莊重跪下,挺直脊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叩首,都像是在與覆滅的大梁做最後的告別。
磕完頭,他毅然站起身,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卸甲。”
親兵聞言,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幫他卸下沉重的鎧甲。
甲片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宣告著一位大梁守將時代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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