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隔著太原城幾條喧鬧街巷的晉王府內，氣氛卻凝重如鐵。
正廳主位上，李克用一身玄色錦袍，身形挺拔如鬆，手中捏著一份岐國傳來的報紙，指腹正重重按在標題《討偽梁檄》上，眼神銳利如鷹，看不出喜怒。
下方兩側，李嗣源一襲紫衣，垂著眼簾，雙手交疊於身前，神色莫測。
一旁的李存勖則身著鎧甲，腰佩長劍，站姿筆挺，目光時不時掃過那份報紙，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
李克用快速掃完報紙上的字句，手指猛地一用力，將報紙“啪”地拍在案幾上，茶盞都被震得晃了晃。
他那隻獨眼中寒光乍現，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下來。
緊接著，一聲冷哼從他喉間溢位，帶著幾分嘲諷與慍怒：“好一個李茂貞！一篇《討偽梁檄》寫得冠冕堂皇，把朱溫罵得罪惡滔天，倒顯得他自己師出有名。
照他這說法，本王豈不是也成了他口中的亂臣賊子？”
李嗣源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沉穩的分析：“父王息怒，李茂貞此舉看似討逆，實則是想借‘正義’之名收攏人心、掌控中原。若真讓岐國得了先機，日後父王一統天下的戰略，恐怕會處處受製。”
他話音剛落，李存勖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抱拳請命，聲音鏗鏘有力：“父王！兒臣請求即刻出兵河南！既能牽製岐國，又能趁機削弱梁軍，絕不能讓李茂貞獨佔這份功勞！”
李克用抬手捋了捋頷下的花白鬍須，獨眼中閃過幾分沉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幾邊緣，顯然在權衡出兵河南的利弊。
片刻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剛要開口下令：“好，傳令——”
話音卻戛然而止，他猛地側過頭，獨眼中瞬間佈滿警惕，淩厲的目光直直射向王府正廳的門口，彷彿察覺到了什麼異樣。
一道淩厲的白光突然從門外射進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強大氣勁，直逼主位上的李克用！
父子三人皆是高手，瞬間察覺到危險，李克用猛地側身，李嗣源與李存勖也迅速向兩側閃退。
隻聽“噗嗤”一聲悶響，那道白光狠狠射進身後的牆壁，竟硬生生嵌入青磚之中。
父子三人驚魂未定地看向牆壁，隻見一張泛黃的紙張竟像鋒利的刀劍般，直直插在青磚之中，空氣中還殘留著劃破空氣的銳勁。
片刻之後，紙張才失去力道，緩緩變軟垂落下來，紙上三個醒目的血色大字赫然顯露出來——
不良人！！！
字跡猩紅刺眼，看得人心頭髮緊。
看到“不良人”三個字，父子三人臉色驟然一變，眼底的驚色難以掩飾。
這三個字代表的意味，曾是攪動天下風雲的存在，如今突然現身太原，絕非偶然。
李克用收斂了所有情緒，麵色凝重如鐵，沉聲道：“出去看看！”
一旁的李嗣源不敢耽擱，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推著李克用的輪椅，緊隨其後的李存勖則握緊了腰間佩劍，三人神色警惕地朝著門口走去。
三人開啟房門，剛踏出一步，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
王府院子裏橫七豎八躺滿了護衛的屍體，鮮血染紅了青磚。
李克用是大天位之上，李嗣源是大天位，李存勖是小天位，可剛纔在廳內，他們竟絲毫沒有察覺到外麵的動靜。
院子中央，一道身影背對著他們靜靜佇立，玄色衣袍隨風微動，頭上的鬥笠遮住了麵容，隻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
不良帥！
看清那標誌性的裝束，李克用父子三人瞳孔驟然一縮，眼睛裏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下一刻，不良帥周身驟然爆發一股恐怖的氣勢，如泰山壓頂般席捲整個王府庭院，空氣都彷彿被凝固。
實力最弱的李存勖首當其衝，隻覺胸口像是被重鎚擊中，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上，一口鮮血當即噴了出來。
李嗣源修為稍高，卻也撐得極為艱難，他咬緊牙關抵抗，仍被氣勢逼得悶哼一聲，腳步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形，掌心已沁出冷汗。
麵對撲麵而來的威壓，李克用眼神一凜，體內真氣瞬間運轉，一道淡金色的真氣屏障在他身前浮現，堪堪擋住了那股恐怖氣勢。
可這屏障僅支撐了短短十幾秒，便傳來“哢嚓”一聲脆響，細密的裂痕迅速蔓延。
下一秒，屏障徹底碎裂，氣浪餘威直逼李克用，他喉頭一動，忍不住悶哼一聲，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不良帥依舊背對著他們，聲音透過鬥笠傳出，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暗藏威壓：“幾年不見，你的功力倒是大漲。”
李克用握緊輪椅扶手，凝聲回應，語氣裡沒了往日的傲氣：“大帥風采依舊，這份實力，依舊無人能及。”
他心中暗自凜然。
此前還以為自己突破大天位之上的天人境，便能與不良帥一較高下，可方纔那短短一回合的交鋒，讓他徹底清醒。
兩人之間的差距，比天塹還要遙遠。
眼前這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怪，果然深不可測。
不良帥雖未轉身，卻透著懾人的威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見了本帥，為何不見禮？”
李克用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本是一方諸侯，何曾受過這般脅迫？
但想到方纔那碾壓性的實力差距，終究還是壓下了傲氣，沉聲道：“李克用，見過大帥。”
不良帥緩緩轉過身，麵具下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落在李克用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篤定：“你想出兵河南？”
李克用聞言，眉頭猛地一挑，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強裝鎮定，反問：“這麼說，大帥是決定支援李茂貞？”
聰明人說話從不需要點破。
李克用瞬間想通了關鍵。
不良帥此刻現身，又特意點破他的出兵意圖，明擺著是在警告他，不許插手河南之事。
這般態度，無異於變相告訴他，不良帥這一次，選擇站在了岐國那邊。
不良帥抬手拂過衣袍下擺，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分量：“這不是本帥的決定，是殿下的選擇。”
李克用瞬間沉默下來，獨眼中滿是不甘，他以為是李星雲選了李茂貞。
這般想著，胸中的鬱氣更甚，手指死死扣著輪椅扶手。
他卻不知，不良帥口中的“殿下”，早已不是他認知中的李星雲，而是那位真正擁有大唐正統血脈的李柷。
不良帥看著沉默的李克用，語氣裡聽不出情緒，卻帶著審視：“你心裏，可是不服？”
李克用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下心頭的憋屈，硬聲道：“不敢。”
“最好是真的不敢。”不良帥的聲音冷了幾分，帶著**裸的威脅，“否則，本帥不介意親自動手，清理門戶。”
李克用緩緩垂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低聲應道：“是。”
不良帥不再多言，拂了拂玄色衣袍，轉身走進王府正廳：“隨本帥進來，下盤棋。”
李克用點點頭，抬手朝身後的李嗣源、李存勖揮了揮，示意他們退下，自己則推動輪椅，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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