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大捷後的第三天。
晨光剛褪去晨霧，鎮守府內已熱鬧起來。
庭院裏掛起了紅燈籠，廊下的炭火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初冬的寒意。
正廳內，長桌被拚得筆直，桌上擺滿了醬肘子、燉羊肉、鹵牛肉，陶碗裏斟滿了神仙釀，香氣混著暖意，從敞開的門窗裡飄出去，引得路過的士兵都忍不住探頭張望。
這場為慶功設下的酒宴，雖不奢華，卻滿是勝仗後的暢快。
李妙真端著酒盞站起身，目光掃過滿座將領，聲音清亮：“諸位，此次潼關大捷，擊退梁軍十萬之眾，守住我岐國門戶，唐大人居功至偉，當屬首功！今日，本王先敬唐大人一杯！”
說罷，她將酒盞舉至胸前，目光中滿是敬佩。
李柷見狀，連忙起身，語氣誠懇：“王上言重了，臣實在不敢當！此戰能勝，全賴王上在後方運籌帷幄、牽製朱友文；全賴諸位將軍身先士卒、指揮有方；更全賴守城士兵們浴血拚殺、不畏生死。這功勞是大家的，臣不過是盡了分內之責，萬萬不敢獨自居功。”
李妙真望著李柷落座的背影，見他幾句話便將功勞推得乾淨，既不居功自傲，也不得罪同僚，行事滴水不漏，眼底不由閃過一抹銳利的精光。
此刻她對李柷的心思，實在複雜得很。
李柷才華卓絕得讓她打心底裡欣賞，甚至覺得有他在，岐國崛起指日可待。
可另一方麵，藩鎮出身的她，身為岐國掌權者，看著李柷在軍中聲望日漸高漲，又不得不暗自防備。
這般有謀有略又得人心的臣子，若日後生出二心，便是最大的隱患。
恰在此時，李柷端起酒盞，目光轉向主位的李妙真，聲音沉穩而恭敬：“此戰能成，離不開大王的信任與支援，臣等在此，敬大王！”
話音剛落，滿座將領與官員紛紛起身，高舉酒盞，齊聲附和：“敬大王！”
聲浪鏗鏘，滿是對李妙真的敬重。
眾人仰頭，將杯中米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暖意驅散了多日守城的疲憊。
李妙真看著眼前同心同德的景象，臉上露出一抹舒展的笑容，抬手一揮手，語氣爽朗：“諸位不必多禮，今日是慶功宴，隻管暢飲便是！”
這一夜，潼關的喜慶如同漫開的暖光，從鎮守府的酒宴蔓延到街頭巷尾。
城牆上的燈籠映紅了磚石，百姓們自發點燃鞭炮，孩童追著光影奔跑，連空氣裡都飄著酒香與笑意，整座城都浸在大捷後的歡騰裡。
軍營中更是熱鬧得掀了頂——鑼鼓聲、歡呼聲震得營寨都在發燙。
士兵們圍著一堆堆熊熊篝火，火光照亮了一張張帶著疲憊卻滿是暢快的臉。
架在火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陶碗裏的酒倒得滿溢，大家或大口吃肉，或舉碗對飲，偶爾還唱起邊關的戰歌，熱鬧勁兒比過年還要濃烈。
騎兵營的一角，一堆篝火正燒得旺盛，火星子劈啪往上跳。
林滔一手拎著酒罈，一手高高舉著滿溢的陶碗，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對著圍坐的幾個弟兄揚聲問道：“兄弟們，今日這慶功酒裡的‘神仙釀’，你們知道是怎麼送到咱們軍營來的嗎？”
坐在他身旁的一個年輕士兵正啃著烤得焦香的羊腿，聞言停下動作，抹了把嘴角的油，好奇地探頭：“對啊，林哥，這酒喝著比往常的烈，喝得得勁，到底怎麼來的？”
林滔將酒碗往石桌上一墩，聲音裡滿是炫耀：“這‘神仙釀’可不是尋常酒！那是天工坊特製的佳釀，聽說在外麵得一百兩銀子才能買一壺，尋常百姓連聞都聞不到！”
他頓了頓，又拍著胸脯拔高聲音：“如今咱們能大碗大碗地喝，憑的是什麼？是首輔大人特意讓人從岐國都城運來的，專門犒勞咱們這些守城的弟兄！來，都得謝謝首輔大人！”
“謝謝首輔大人！”
圍坐的士兵們瞬間沸騰，紛紛舉起酒碗高聲附和，聲音裡滿是感激——這酒裡，裝的可是大人對他們這些普通士兵的記掛。
像林滔這樣的場景，在潼關軍營的各處篝火旁不斷上演。
有的軍官捧著酒罈講來歷，有的拿著剛分的布匹說緣由，熱鬧的聲浪此起彼伏。
細思極恐的是，這些主動向士兵們宣傳李柷，多是華山書院出身的中下層軍官。
他們圍在士兵中間，語氣懇切地將李柷調撥糧草、運來佳釀、賞賜物資的心意一一講清。
讓每個人都清楚，這份慶功的暢快，這份戰後的安穩，皆離不開首輔大人的記掛與體恤。
可別小瞧了這些傳遞心意的細節。
一碗酒、一句體恤的話、一份及時的賞賜，看似尋常，卻最能暖人心。
士兵們對將領的信任，從不是靠空口許諾換來的，而是在這樣一點一滴的記掛裡慢慢積累。
今日記得他們的辛苦，明日念著他們的安危，這份心意便會刻進心裏。
日子久了，日積月累之下，這些士兵心裏的天平，自然會悄悄向那個始終記掛著他們的首輔大人傾斜。
當然，這些傳遞心意、收攏人心的舉動，從不會擺到明麵上張揚。
李柷早有安排，將華山書院出身的下層軍官分成了多個小組，每個小組專門負責一個“都”（古代軍事編製單位）的士兵。
他們藉著慶功的熱鬧勁兒，或是圍坐聊天，或是分發物資，不動聲色地把心意傳到每個人耳中，既穩妥又不會引人察覺。
平日裏，這些軍官們又體恤下層士兵，誰家有困難，都會毫不猶豫的出手相助。
這些暗中佈局，其實是李柷借鑒了前世紅色軍隊凝聚人心的法子。
不搞強硬施壓，而是靠體恤士兵、傳遞心意，像春雨潤物般，在潛移默化中拉近與將士的距離，一點點將岐國軍隊的向心力往自己這邊引。
更何況，如今剛打了潼關大捷，李柷本就憑戰功在軍中贏得了敬重，士兵們對他的好感本就高漲。
此刻再用這種溫和的方式滲透，更是水到渠成，沒人會對這份“記掛”生出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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