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城關的暮色剛漫過箭樓,楊山就收到了華州來的密信。
火漆破開時,他指尖微微發顫,展開信紙一看,嘴角當即咧開個笑——旗幟已插上華州城頭。
當晚,楊山的兵馬使府便掛起了紅燈籠,廚子們在後院殺羊宰魚,酒香順著巷弄飄出去,引得巡邏的士卒都忍不住多嗅了嗅。
“楊將軍又要請客了?”哨兵湊在一處嘀咕,“這次怕是又有神仙釀喝。”
果不其然,親兵很快挨家挨戶去請——鎮守使牛存節、都虞候牛知業,還有幾位校尉,都在宴請之列。
誰都知道楊山出手闊綽。
他在潼關做兵馬使這一年裏,逢年過節總給諸將送些稀罕物——包括但不限於雪花鹽,白糖,還有能照見人影的琉璃鏡。
就連牛存節那頑劣的小孫子,都捧著楊山送的琉璃彈珠當寶貝。
對底下士卒更是體恤,誰家裏困難,他總能悄悄塞些碎銀子;冬日裏巡城,他常把自己的狐裘脫給凍得發抖的小兵。
眾人接到帖子時毫無疑色,隻笑著打趣親兵:“告訴你們將軍,今晚可得多備幾壇神仙釀,上次他藏了半壇,我可記著呢!”
一個個都欣然赴宴。
楊山府邸裡,張燈結綵,好不熱鬧。
宴席上,楊山舉杯笑道:“近日得了幾壇好酒,想著諸位哥哥平日辛苦,特意請大夥來暖暖身子。”
他親自給牛存節斟酒,酒液入杯時泛著琥珀光,正是那神仙釀的成色。
牛存節呷了口酒,咂咂嘴:“還是楊兄弟懂我。說起來,你這神仙釀到底從哪弄的?回頭我也託人買點。”
“將軍喜歡,回頭送你幾壺,家裏做的決算這買賣。”楊山笑著擺手,又給牛存節的兒子牛知業夾了塊羊肉,“都虞侯嘗嘗這個,是今早剛宰的羯羊,配著酒吃最得勁。”
眾人推杯換盞,聊的都是軍中瑣事,江湖故事,哪家娘子好生養等等。
楊山不停的在席間陪得熱絡,舉杯的手穩得很,臉上笑紋裡都浸著酒氣,時不時給牛存節添酒,剝蝦,活脫脫一副東道主的周到模樣。
誰也沒留意,府裡的二樓窗欞後,李柷正站在陰影裡,玄凈天和妙成天二女站在左右。
他指尖按著窗紙破口,目光像鷹隼般掃過院中酒桌——牛存節的佩刀斜靠在椅邊,牛知業打著飽嗝,幾個校尉已醉得直晃腦袋。
他身後的陰影裡,立著二十多個刀斧手,玄色短打,臉上矇著黑布,手裏的斧頭磨得發亮,映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泛著森然寒氣。
為首的漢子攥著斧柄,指節發白,隻等樓下那聲摔杯響。
府門外,楊樂帶著幾個弟兄正拉著牛存節的親兵說話。
“幾位哥哥辛苦了,”他遞過酒罈,封泥一啟,酒香就漫了出來,“我家將軍在裏頭陪大人,特意讓我給弟兄們送幾壇酒,就在隔壁院子,暖和!”
那些親兵本就守在寒風裏,聞著酒香早動了心,被楊樂連拉帶勸,稀裡糊塗就往隔壁院子去了。
有人還笑著打趣:“還是楊將軍體恤咱們……”
話音未落,就被滿院的酒肉香勾得邁不開腿,哪還顧得上裏頭的動靜。
席間,楊山又敬了一輪酒,杯沿與桌麵輕輕一碰,發出“當”的脆響。
他眼角餘光飛快掃過二樓,見窗欞後的影子沒動,便又笑著給眾人佈菜,彷彿隻是尋常宴飲。
隻有院角的燈籠知道,這看似熱鬧的宴席裡,藏著多少淬了毒的鋒芒。
酒過三巡,席上眾人已有七八分醉意。
好戲該開場了。
牛知業臉頰通紅,搖搖晃晃地端著酒杯湊過來,胳膊搭在楊山肩上:“楊老弟,這杯……必須幹了!”
楊山笑著舉杯:“哥哥發話,哪有不幹的道理。”
他仰頭飲盡,酒液順著喉結滑下,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牛知業看得高興,哈哈大笑著將杯中酒潑在嘴裏,酒沫子沾了滿鬍子。
“諸位,”楊山放下空杯,拍了拍手,“光喝酒無趣,我備了場小戲,給大夥助助興如何?”
“哦?還有這等好事?”牛知業眼睛一亮,手裏的酒盞差點脫手,“老楊你可真會藏!”
“快請出來瞧瞧!”幾個校尉拍著桌子起鬨,醉醺醺的眼裏滿是期待。
牛存節也一臉充滿興趣的看著。
楊山臉上的笑意忽然斂了,手指捏住手裏的白瓷杯。
眾人還在嚷嚷,就聽“啪”的一聲脆響——酒杯被他狠狠摜在青石板上,碎片四濺,酒漬在地上炸開一朵白花。
這聲響在喧鬧的夜裏格外刺耳,像冰錐刺破了宴席的熱絡。
牛知業的笑聲戛然而止,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醉意醒了大半:“楊……楊老弟,你這是……”
滿院的人都愣住了,猜拳聲、笑罵聲瞬間消弭,隻剩下風卷燈籠的“簌簌”聲。
下一刻,四周的廂房、廊柱後也竄出刀斧手,瞬間將酒桌圍在中央,刀刃拖地的“謔謔”聲刺得人耳膜發緊。
牛知業酒意徹底醒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甲葉碰撞發出“哐當”巨響:“楊山!你敢反!”
楊山退到刀斧手身後,拱手時臉上已沒了笑意:“將軍明鑒。事已至此,還請諸位束手,免得傷了和氣。”
“呸!叛徒!”
一個都尉怒喝著拔刀,話音剛落,就聽“咻”的一聲,一支弩箭穿透他的咽喉,鮮血噴濺在酒罈上,染紅了半壇神仙釀。
他瞪著眼倒下去,手裏的刀“哐當”落地,驚得剩下的人齊齊後退。
唯有牛存節的兒子牛知業紅著眼,指著楊山:“我父親待你如兄弟,陛下賜你兵馬使的職位,你為何要做這背主求榮的勾當!”
楊山嗤笑一聲,指尖撚著鬍鬚:“少將軍說錯了。你父親的關照,陛下的恩寵——這些,都是我用銀子、用琉璃、用神仙釀‘買’來的。”
“你……”牛知業氣得渾身發抖,卻被他父親牛存節按住。
牛存節死死盯著楊山,忽然冷笑:“一個捐來的官,也敢在本將麵前大放厥詞?”
話音未落,他竟彎腰抱起身邊的青石凳——那石凳足有半人高,尋常壯漢都難挪動,他卻像舉著團棉花,狠狠朝楊山砸去!
楊山沒想到牛存節都喝醉了竟還有如此蠻力,嚇得猛地後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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