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山堡的山門隱在華山餘脈的密林裡，當年的簡陋石牆早已拓成青磚水泥高牆，牆頭的瞭望塔上，哨兵握著長槍，目光銳利如鷹。
李柷與趙龍剛到堡門，沉重的鐵門便“嘎吱”開啟，守兵見了來人，“唰”地單膝跪地：“參見少主！”
聚義廳裡，鬆木長桌擦得發亮，兩旁站著的多是青衫青年，腰間佩劍，眉宇間帶著書卷氣，卻又藏著沙場磨礪出的悍勇——都是華山書院近年的畢業生。
裴雪舟站在首位，鬢角雖添了霜，腰桿卻挺得筆直，見李柷進門，率先躬身：“屬下參見少主！”
“裴老快起來，辛苦了。大家都起來吧。”李柷抬手，目光掃過眾人，“不必多禮，今日找你們，是說正事。”
眾人一起走進了鐵山堡聚義廳。
李柷走到廳中地圖前，指尖落在潼關的位置：“我要借鐵山堡的力量，助岐國拿下潼關，直取長安。”
話音剛落，廳內便起了陣低低的騷動，青年們眼中燃著光，裴雪舟更是激動得臉頰發紅，撫著鬍鬚道：“少主終於要動手了！這長安，早該收回來了！”
李柷轉向右側一個略顯侷促的青年——楊樂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是楊山的堂弟，也是華山學院的畢業生。
見李柷看來，忙躬身：“屬下楊樂，參見少主。”
“不必多禮。楊山那邊，佈置得如何？”李柷語氣平和。
楊樂定了定神：“回少主，堂兄已按吩咐在潼關佈下眼線，華州城裏也安插了咱們的人，隻等訊號便可動手。”
“好。”李柷點頭，看向裴雪舟，“裴老，調五千弟兄，化整為零，跟著楊樂潛入華州，務必在三日內控製城防要道。”
“屬下領命！”裴雪舟抱拳應下。
“再備五千人，”李柷指尖劃過地圖上的運輸路線，“帶著水泥、磚石，秘密紮在潼關左近的密林裡。一旦潼關得手，立刻組織民夫運送物資，加固潼關防線。”
“明白！”
“都去準備吧。”李柷揮揮手，“記住，動靜要小，下手要快。”
眾人齊聲應和，轉身離去時，腳步都帶著風。
廳裡隻剩李柷與趙龍，李柷望著地圖道：“二弟，三弟和老閻那邊怎麼樣？”
趙龍說道：“三弟和老閻都已經抵達商州附近的山裏了。”
李柷看著地圖，手指一一從梁國的河中府、同州、華州、大安府、商州劃過。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了。
他抬頭望向窗外，鐵山堡的炊煙正裊裊升起，七萬流民在山下開墾的田壟已連成一片——這些年的積蓄，終於到了該用的時候了。
夕陽透過窗欞，在地圖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把蓄勢待發的劍，正對著那座沉睡已久的古都。
······
華州城的三更天，最是熬人的時候。
城頭的梁軍士卒抱著槍桿打盹，甲葉上凝著露水，打更人的梆子聲從巷尾飄來，拖得又懶又長：“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話音剛落，東西南北四條街同時響起輕微的動靜。
民居裡、酒肆後巷、甚至廢棄的城隍廟，一個個頭綁紅巾的身影悄然閃出，手裏的兵刃裹著黑布，腳步輕得像貓。
趙龍站在靠近城門樓附近的酒樓後院，這裏是楊家家族的產業，依靠神仙釀這幾年生意異常火爆。
這僅僅隻是楊家與李柷深度利益捆綁的體現之一。
此刻，趙龍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手裏的亮銀槍被他摩挲得泛光。
當他聽到更聲收尾，他猛地推開門，槍尖一挑，挑落院牆上的瓦片——這是訊號。
身後的壯士們魚貫而出，紅巾在夜色裡像簇簇跳動的火苗。
黑夜裏，成百上千的火把直接將整個華州城照了個半亮。
如此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華州城裏的梁軍注意。
“什麼人？”城頭的哨兵剛睜開眼，就被十幾支淬了毒的弩箭釘在垛口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趙龍帶人從樓梯衝上城頭，亮銀槍“唰”地挽出個槍花，槍尖點在一個校尉的咽喉：“降者不殺！”
那校尉剛要呼喊，就見趙龍手腕一翻，槍尖已刺破他的麵板。
旁邊的梁軍士卒嚇得腿軟，手裏的刀“哐當”落地——誰都看得出，這紅巾漢子的槍法快得能要命。
“殺！”趙龍一聲暴喝，槍尖如電，直取另一側的敵兵。
抱山槍法第一式“蒼山起勢”施展開來，槍桿拖地時帶起一串火星，驟然上挑的瞬間，竟似有山嶽傾壓之勢。
沖在最前的梁軍將領舉刀格擋，卻被槍風震得虎口開裂，眼睜睜看著槍尖刺穿自己的喉嚨，最後被趙龍挑在槍上，屍體在空中晃了晃，嚇得周圍士兵魂飛魄散。
城頭上的廝殺聲驚醒了沉睡的華州城。
刺史府方向燃起火光，糧庫那邊傳來兵刃碰撞的脆響，連平日裏最熱鬧的綢緞街，都響起了“繳械不殺”的吶喊。
紅巾兵們顯然訓練有素，專挑城門、軍械庫、糧倉這些要害沖，梁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穿甲的功夫都沒有，就被堵在營房裏砍殺。
趙龍在城頭殺得興起，亮銀槍捲起漫天槍影，所過之處，梁軍要麼跪地投降，要麼橫屍當場。
他抬頭望見西城門的梁國旗幟還在飄，槍尖一指：“去把那破爛玩意給老子扯下來！”
天矇矇亮時，廝殺聲漸漸歇了。
巷子裏積著血，偶爾有幾聲殘喘，很快被巡邏的紅巾兵了結。
昨天晚上熟悉的打更人的聲音沒變，取而代之的是敲鑼聲，一個洪亮的聲音沿街喊著：“父老鄉親莫怕！岐王大軍收復華州，不傷百姓分毫！”
百姓們在屋裏聽得心驚肉跳，直到日上三竿，纔有膽大的悄悄推開門縫。
隻見街道上的紅巾兵正幫著收拾屍體，城頭上的“梁”字大旗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麵玄色旗幟，上麵綉著“岐”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華州城的百姓們望著城頭新換的旗幟，議論紛紛起來。
華州城的天，真的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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