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國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裡，棋盤上黑白子正殺得難分難解。
李妙真捏著一枚黑子，指尖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未落——李柷的白子已佈下天羅地網，隻待她落子便要圍殲。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姬如雪的身影出現在亭外，玄色勁裝沾滿塵土，肩頭的傷口滲出血跡，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她單膝跪地，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屬下任務失敗，請王上責罰。”
李妙真抬眼，目光掃過她肩頭的傷，聲音冷了幾分：“火靈芝呢？”
姬如雪垂下頭，將渝州城的遭遇一五一十道來：玄冥教圍攻、李星雲解圍、誤人奪寶、黑白無常出現……連自己如何逃脫、如何一路趕回鳳翔府，都說得清清楚楚，半句不敢隱瞞。
李妙真聽完，指尖的黑子“啪”地落在棋盤上，正好落在李柷設下的陷阱裡。
她卻像是沒察覺，隻是盯著棋盤不語，亭外的風吹過荷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帶著幾分壓抑。
一旁的李柷執白子的手頓了頓，眼角餘光瞥見姬如雪臉上未褪的紅暈，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很快又隱去。
果然，還是和原劇情一樣，主角團都機緣巧合的認識了。
李妙真目光落在姬如雪身上：“按幻音坊規矩，任務失敗當罰。但這火靈芝本是賞給唐卿的，如今進了你的肚——”
她抬眼看向李柷，語氣帶了幾分戲謔，“怎麼處置，讓唐卿定奪。”
李柷指尖撚著枚白子，笑意溫和：“謝王上。”
他轉向姬如雪，“進來吧。”
姬如雪心頭一緊，依言走進涼亭，在他麵前單膝跪地，聲音微顫：“請大人責罰。”
李柷抬手時，姬如雪下意識閉了眼。
卻見他從懷中摸出個白瓷瓶，拋了過來：“這是小草還丹。你既誤食火靈芝，也算有緣，配著它，正好助你突破小天位。”
“什麼？”姬如雪猛地睜眼，接住瓷瓶的手都在抖。
連李妙真都挑了挑眉，看向李柷的目光多了幾分訝異與欣賞。
姬如雪抬頭望他，忽然愣住——眼前這男子的眉宇舒展時，竟與渝州城那個冒失的少年有幾分相似，連笑起來的弧度都像。
“還愣著？”李妙真輕斥一聲。
姬如雪回過神，連忙叩首：“是，多謝大人！”
李柷擺擺手，重新落子：“起來吧。”
姬如雪退到亭邊時，餘光無意間掃過石桌，宣紙上的墨影驟然撞入眼簾——那畫像上的少年，劍眉微挑，嘴角噙著幾分漫不經心，正是渝州城那個氣人的小子！
她瞳孔驟縮，下意識攥緊了手裏的瓷瓶。
“怎麼了？”李柷的聲音適時響起，目光落在她臉上。
李妙真也抬眼看來，荷葉的影子在她眸底輕輕晃動。
姬如雪咬了咬唇，指尖泛白——說還是不說？
雖然是救命恩人，但眼前一個是主上，一個是剛賜葯的恩人。
片刻掙紮後，她低頭道：“屬下……見過此人。”
“哦？”李妙真眉峰微揚，“何時？”
“便是渝州城救屬下的那個少年。”
李妙真與李柷交換了個眼神，亭內的風忽然靜了。
“雪兒，你先退下待命。”李妙真揮了揮手，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姬如雪躬身退去，站在不遠處的柳樹下，望著亭內兩人低語，掌心的瓷瓶愈發冰涼。
石桌上的畫像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少年桀驁的眉眼，像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這看似平靜的棋局裏，漾開了圈圈漣漪。
李妙真捏起那幅畫像，指尖劃過李星雲的眉眼，抬眼看向李柷：“唐卿，你怎麼看？”
李柷故作沉吟，指尖輕叩石桌：“王上，這李唐皇室的訊息，當真可靠？”
他自然清楚訊息源頭，卻在李妙真麵前裝得一無所知。
李妙真搖頭，鬢邊玉珠輕晃：“查不到根。最早散播訊息的那幾個，都成了路邊枯骨。”
“那就看玄冥教的動靜。”李柷語氣篤定，“此事他們最急。”
李妙真指尖點著畫像上的少年：“若真是龍種，我想把他帶回鳳翔。”
“王上是想要龍泉寶藏，還是想挾皇子號令諸侯？”李柷抬眼，目光清亮。
“自然都要。”李妙真笑得坦然，眼底卻藏著鋒芒。
“臣不贊同。”李柷緩緩搖頭。
“哦？”李妙真挑眉，“理由？”
“其一，”李柷屈指輕數，“如今不是漢末，挾天子那套行不通。朱溫最恨李唐遺脈，若咱們把人藏起來，等於引火燒身——岐國現在還扛不住朱溫的全力進攻。
其二，不如添把火，讓這訊息鬧得再大些，引著通文館、玄冥教去爭，咱們趁亂練兵囤糧，等他們鬥得兩敗俱傷，再出手不遲。
其三……”他頓了頓，“此事怕與不良帥脫不了乾係。”
李妙真心頭一震，細想之下，果然有幾分道理。
亂世之中，兵強馬壯纔是根本，民心纔是真正的寶藏。
最關鍵是，這個訊息太突然了，憑空出現一般，而且訊息來源查不到。
除了那位傳聞中神通廣大的不良帥，還有誰可以做到。
片刻後，她頷首：“你說得對。”
“但也不能撒手不管。”李柷補充道，“得讓他始終在咱們眼皮底下。”
李妙真眼尾一揚，笑意染上眉梢：“唐卿所言極是。”
她揚聲道，“雪兒！”
姬如雪應聲入亭，垂首而立。王上！
“此人身份不一般。”李妙真將畫像推到她麵前，“你突破小天位後，想辦法留在他身邊，隨時傳訊息回來。”
姬如雪抬眼，飛快掃過畫像上的少年，又瞥見李柷唇邊那抹意味深長的笑，終是低頭：“屬下遵命。”
“去吧。”
待姬如雪的身影消失在柳蔭裡，李柷望著湖麵，唇角勾起一抹笑。
十弟啊十弟，為兄給你送的“助力”，可還合心意？
這江湖路，有美人相伴，纔不算寂寞。
亭外的荷花依舊開得熱烈，錦鯉擺尾攪碎滿湖金輝，卻攪不散兩人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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