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墨雲吞了月，天地間黑得潑灑濃墨，連風都裹著寒氣往人骨縫裏鑽。
正所謂，月黑風高殺人夜——正是劫營的好時機。
乾州西城門下，弔橋“嘎吱”墜落在護城河冰麵。
趙虎一身玄甲映著城樓上殘燈，虎頭陌刀攥得指節發白，身後一千騎兵如蟄伏的狼群，甲葉相撞聲被刻意壓得極輕。
劉知俊抱拳時，披風掃過積雪簌簌作響：“趙校尉為先鋒，若能攪亂梁營，本將在皇上麵前為你請頭功。”
趙虎刀尾往地上一杵，刀纓顫了顫：“末將必不辱命！”
四目相對，無需多言。
趙虎翻身上馬，一千騎兵緊隨其後，如一道黑色閃電劈開夜色，悄無聲息地往北方梁營潛行。
城門後，劉知俊望著趙虎一隊人馬消失在黑暗裏，忽然揚聲道：“傳我令！民夫著甲換防城頭，所有銳士集結校場！”
他指尖按在腰間佩劍上，聲音冷得像冰，“等梁營火起，全軍出擊！”
“屬下遵命！”孫飛抱拳轉身，甲冑聲很快被城洞內的風聲吞沒。
劉知俊仰頭看了眼不見星月的夜空，嘴角勾起冷峭弧度。
風卷著他的話往遠處飄：“康懷英，以前同一個陣營不能較量，今夜便教你看看，誰更厲害。”
此時北方曠野上，趙虎的騎兵早已馬銜枚、蹄裹布，刀尖在黑暗中泛著冷光，正一步步逼近那片連綿數裡的梁軍大營。
·········
梁軍大營被篝火烤得亮如白晝，十幾堆丈高的火塘吞吐著烈焰，將周遭幾裡地照得如同白晝，連空中的墨雲都被映出暗紅邊緣。
營外矮樹叢後，兩個士兵正蹲在雪地裡偷懶，甲冑扔在一旁，嘴裏叼著草根罵罵咧咧。
忽然腳下的凍土微微發顫，像有什麼巨獸在地下拱動。
“孃的，拉泡屎還趕上地龍翻身了？”
瘦個子士兵提著褲子直皺眉，話音未落，震顫越來越烈，遠處隱約傳來悶雷似的聲響。
胖個子猛地抬頭，順著聲音望向黑暗深處——隻見數裡外的地平線上，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朝大營撲來，速度快得驚人，在火光邊緣時隱時現，活像傳說中勾魂的陰兵。
“那……那是啥玩意兒？”瘦個子聲音發顫，手忙腳亂去摸甲冑裡的短刀。
“不、不知道……”胖個子的臉在火光下慘白如紙，話音剛落，兩條黑影突然從夜空中掠過，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咻——咻——”
箭矢穿透皮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瘦個子低頭，看見胸前插著支帶血的箭羽，嘴裏湧出的血沫子糊了滿臉；胖個子則直挺挺倒下去，箭桿從他眼眶穿出，死死釘在凍土上。
臨死前的最後一瞬，兩人終於看清那些黑影——不是陰兵，是活生生的敵人。
震動大地的，是上千騎兵的鐵蹄聲。
不過片刻，趙虎的騎兵已如黑潮漫至梁營前。
“敵襲——！”
哨聲尖銳地劃破夜空，緊接著是三記急促的梆子響，震得營地各處篝火劇烈搖晃。營牆上的火把驟然密集，梁軍士兵的嘶吼與甲冑碰撞聲瞬間炸開。
趙虎勒馬立在百步外，看著前方營門處亂作一團的守軍，虎頭陌刀在黑暗中劃出冷芒。
距離在馬蹄聲中飛速縮短：一千米，箭雨尚未及遠；九百米，營門後已有弓箭手張弓搭箭；到了兩百米時，密集的箭矢終於如飛蝗般撲來，帶著呼嘯的風聲。
“豎盾！”
趙虎暴喝一聲，虎頭陌刀掄得如銀盤，迎麵而來的箭矢紛紛被磕飛，箭頭擦過刀身迸出火星。
身後騎兵們齊齊舉起盾牌護住身體要害。
“殺——！”
一聲怒喝刺破喧囂，趙虎長刀一掃，裹挾著內力，竟然將營門直接劈碎了。
趙虎的坐騎人立而起，前蹄踏碎營門木柵衝進梁軍軍營。
然而，前方卻出現了一隊梁軍士卒，他俯身挺刀，刀尖精準挑穿最前那名梁軍的咽喉，鮮血噴濺在玄甲上，瞬間凝成暗紅。
緊接著，一桿虎頭陌刀上下飛舞，橫挑右掃，左砍右劈，人馬俱碎，將一個個靠近的梁軍士卒盡數擊殺，一人一馬一刀，硬生生的殺出一條通道。
一千騎兵緊隨其後，錐形陣如鋒利的鐵楔，沿著趙虎開啟的開口，潮水般湧入梁軍大營。
忽有一道身影從亂軍裡衝出，梁軍將領身披明光鎧，長槍拄地時火星四濺：“賊子敢闖大營，找死！”
話音未落，戰馬已如離弦之箭撲來，槍尖直取趙虎頭顱。
“來得好！”趙虎眼底精光暴漲，虎頭陌刀陡然挽出團刀花。
“五虎斷門刀——猛虎出山！”
刀桿帶著裂風之勢橫掃，兩刀相交的剎那，“嘭”的巨響震得周遭士兵耳鳴。
梁將隻覺一股巨力從槍尖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長槍脫手飛旋著砸入篝火，火星漫天飛濺。
不等他驚呼，趙虎的虎頭陌刀已如毒蛇出洞，刀刃“噗”地砍斷他脖頸，一顆頭顱拋飛而起，鮮血順著刀纓汩汩流淌。
趙虎手腕猛抖，刀桿帶著屍體甩向人群，“砰”的一聲撞翻數名梁兵，屍身砸在篝火旁，半邊鎧甲都被燎得焦黑。
周遭梁軍看得目瞪口呆，握著刀槍的手不住發顫。
那將領可是營中有名的悍勇，竟連一招都沒撐過？
一時間竟無一人敢上前，下意識的讓出一條通道，隻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響，混著遠處不斷傳來的廝殺聲，在火光裡格外刺耳。
趁他亂，要他命！
趙虎刀尖一指，虎頭陌刀上的血珠甩落在地，濺起細小的血花。
率領一千騎兵如脫韁馬群，在梁營中橫衝直撞。
同時，騎兵從馬鞍上取下一個個陶罐，紛紛擲向草堆、篝火、營帳·······等易燃易爆之處。
陶片碎裂的脆響裡，黑色液體潑灑得到處都是，遇著火便“騰”地燃起紅色火焰，散發出刺鼻的味道，舔舐著一切能燒的物件。
不過片刻，梁軍左大營便化為了一片火海，火光衝天，照亮整片夜空。
乾州城頭上，劉知俊等人看的梁軍大營的情況，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熱浪，當即撫掌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趙虎校尉果然厲害！”劉知俊大手一揮：“傳本將軍令，全軍出擊！”
一眾部將紛紛興奮抱拳：“末將遵令！”
剎那間，乾州城上響起了高昂的戰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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