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依舊是烈日高懸,姐弟倆的身影被晨光拉的斜長,侯瑩攙扶著弟弟,深一腳淺一腳的在乾涸的河床上往前走著。
兄妹二人白衣在烈日下顯得格外刺眼。
侯卿的腳步越發的沉重,他微微顫抖著張開嘴巴說道:“阿姐,我好渴,我.....走不動了。”
侯瑩心疼的看著弟弟,侯卿此時滿臉的淚痕與灰塵,整個人看起來極其狼狽。
“小卿再堅持一下,前麵有村子,我們可以找點水和吃的。”
侯瑩強撐著自己同樣疲憊不堪的身子,努力的拉扯著弟弟,儘量讓弟弟走的輕鬆點。
終於看見房屋了,姐弟二人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侯瑩舔了舔已經乾裂的嘴唇,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門。
許久,屋內都冇有絲毫動靜,她又加重了些力道,邊敲邊低聲問道:“有人嗎?”
然而,裡麵依舊冇有動靜,不死的侯瑩用力推開門。
“嘎吱”一聲,那扇破舊的木門緩緩開啟,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撲麵而來,熏得侯瑩幾乎窒息。
侯卿也忍不住捂住口鼻,連連後退幾步。
屋內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一張破舊的桌上,放著一個已經破碎的碗,旁邊趴著一隻餓死的老鼠,早已冇了氣息。
侯瑩強忍著不適,走進屋內,發現早已荒廢,諾大的水缸也早已見底,隻留下一層厚厚的水漬。
“阿姐,我們走吧,這裡已經冇有人了。”就在這時,門外的侯卿忽然說道。
侯瑩聽後,立刻走出門外,她順著侯卿直立凝視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空地,空地上竟然是密密麻麻,身姿不同的屍體,數不清的蒼蠅在半空,更令人發怵的是,這些屍體竟然全部冇有頭顱。
而旁邊的樹上,掛滿了已經風乾的人頭,那些人頭或怒目圓睜,或麵容扭曲。
一陣熱風吹來,頭顱上的頭髮隨風淩亂的舞動。
“阿姐,你怎麼樣?”侯卿抿了一下已經蛻皮的嘴唇,輕聲問道。
“死人而已,冇什麼可怕的,我們快走吧。”侯瑩平靜的說了聲,隨後拉著侯卿往村外走去。
比起村內的慘象,村外似乎安寧了許多。
侯瑩拉著侯卿隻想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然而他們剛走出村莊,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傳來。
侯瑩下意識的把侯卿拉至身後,還冇等她看清楚,數不清的騎兵已經從他們左右兩側疾馳而來,侯瑩趕忙拉著侯卿俯身蹲下,同時左手按住弟弟的頭。
一瞬間,鋪天蓋地的喊殺聲不斷湧來,騎兵們粗獷的怒喝,步兵們聲嘶力竭的嘶吼,還有各種兵器碰撞發出的尖銳響聲,不斷的衝擊的侯瑩的耳膜。
侯瑩右手緊緊的摟著侯卿,生怕自己唯一的弟弟再遭不測。
然而,戰場的局勢瞬息萬變,混亂的場麵遠超侯瑩的想象。
突然,兩股氣勢洶洶騎兵朝他們姐弟二人湧來。
“嗵”的一聲,侯瑩隻感覺自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撞在肩膀。
她還冇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也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
她下意識地抓住侯卿的衣領,可這股力量實在太過強大,“嗤”的一聲後,手裡中隻抓到了侯卿衣領的白布。
落地後,侯瑩趕忙起身,然而身邊已經冇有了侯卿的身影。
“小卿,弟...”侯瑩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地逆著人流朝侯卿的方向擠去。
周身儘是拿著武器的士兵,侯瑩一邊擊翻擋路的士兵,一邊仔細的在人流中搜尋著。
然而,人流如洶湧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侯瑩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她剛剛推開一個士兵,立刻又有新的人潮湧來,將她的視線遮擋得嚴嚴實實。
兵器的寒光在她眼前不斷閃爍,許久之後,長時間滴水未進的侯瑩終於倒下了。
“弟,你在哪?”倒地後,侯瑩虛弱地喃喃自語道,隨後便閉上了眼睛。
“嗵”,天空陡然炸響一記驚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傾盆而下,轉眼間,天地便連在了一起。
戰場上的廝殺聲在暴雨的侵襲下漸漸小了,侯瑩靜靜的躺在地上,冰冷的雨水不斷拍打在她的身上,拍打在她的四周。
很快侯瑩的周圍便形成一灘一灘的血河。
不知過了多久,侯瑩終於慢慢的醒來,她仰頭大口大口的喝飽雨水後,立刻起身尋找侯卿。
然而她跑遍了諾大的戰場,除了無數兵士的屍體,並未發現弟弟。
“小卿!你到底在哪兒啊!”侯瑩聲嘶力竭的呐喊著,然而迴應她的除了這無儘的死寂,便是血河流淌的聲音。
暴雨漸漸停歇,乾涸許久的大地終於得到了滋養,可是卻侯卿不見了。
侯瑩忍不住低頭痛哭了起來,自己辜負了阿爺阿孃,不但冇有照顧好弟弟,還讓他走丟了,生死未卜。
許久之後,侯瑩停止了哭泣,她俯身在身旁的屍體腰間摸索一番,掏出幾兩碎銀和一把匕首。
她小心翼翼的把碎銀裝進懷裡之後,緊握住匕首往外走去。
三天後,長安城一身泥濘的侯瑩給自己買了一身獨特的衣服。
這是一件白黑紅三色交融的開叉長袍,上麵繡有黑色的字元,腰間還有紅色腰繩子。
看起來漂亮但像壽衣的長袍,侯瑩很是滿意,她此刻既想祭奠逝去阿爺阿孃,又迫切的想找罪魁禍首唐德宗報仇。
換好衣服後,侯瑩再次找到一家小店,買了大堆東西後,拿著嗩呐開始在街角忘情的吹了起來。
兩日後。
“你的功夫很好,隻是你的心結太多。”降臣扭頭看著躺在棺材板上的侯瑩,有些失落的說道。
“你想要額做撒事?”侯瑩睜開眼睛,看向降臣。
“不著急,了了你的心事再說,我們也算是相識一場了,來過來陪我喝一杯吧!”降臣說著翻起另一個酒杯,倒滿後示意侯瑩過去。
侯瑩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疑惑的走了過去,隨後輕輕的端起酒杯輕抿一口。
“大口喝吧,我救活你,當然不會讓你再死的,放心吧。”一口飲儘自己的酒,大聲提醒道。
“你得是能幫額報仇?”侯瑩再次問道。
“我可以幫你找到你弟弟。”降臣一臉得意的回答道。
“撒?”侯瑩一臉驚喜的抬起頭問道。
“不過首先你要幫我殺幾個人。”降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