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火辣辣的陽光依舊在大地上炙烤著,除了陰影處有早已腐臭的屍體外,還有成群結隊的蒼蠅嗡嗡亂飛。
一陣熱風吹過,冇有帶來絲毫涼意,卻帶來了大隊全副武裝的禁軍。
馬蹄揚起滾滾塵土,徑直朝侯家的大院飛奔而去。
侯瑩和候卿剛收拾好行囊,他們急匆匆的趕到正廳。
侯老爺和夫人端坐在一起,平靜的不成樣子。
“阿爺,阿孃,我們快走吧!”侯瑩見狀立刻上前就要扶起父親。
侯卿也走上前去,準備扶起母親。
侯老爺搖了搖頭,伸出右手阻止姐弟倆。
“小瑩,小卿,額和你阿孃不走了。”侯老爺平靜的說道。
“為什麼?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阿爺。”侯瑩聽後焦急的說道。
“小瑩,我們這麼大年紀了,即使逃出去又能去哪呢?況且現在正值災荒,出去也一樣會被餓死。你們快走吧,彆管我們,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把我老頭子咋樣。”
侯老爺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侯夫人輕輕拉住侯瑩的手,她的眼眶泛紅,哽嚥著說道:“瑩兒,你阿爺說得對,你們年輕,還有大好前程,一定要活下去。帶著卿兒走,走得越遠越好。”
侯瑩撲通一聲跪下,淚水奪眶而出:“阿孃,我怎能丟下你們獨自逃命,要走一起走,要死也死在一塊兒!”
侯卿也跟著跪下,著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阿爺、阿孃,求你們跟我們一起走,我們不能冇有你們。”
侯老爺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慈愛卻又決絕:“傻孩子,彆犯糊塗。侯家不能就此絕後,你們是侯家的希望。”
這時,禁軍的呼喊聲清晰的傳至正廳,“侯家的人聽著,速速出來投降,否則踏平侯府!”
侯瑩聽到後,立刻怒火攻心,她猛的站起身,對二老說道:“阿爺,阿孃,你們在這等著,我現在出去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說著她便要轉身離去。
“阿姐,我跟你一起。”侯卿見狀趕忙拉住侯瑩。
“不,你留下照顧阿爺阿孃,我一個就行。”侯瑩斬釘截鐵的說道。
侯卿點了點頭,隨後轉身回到父母身旁。
她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正廳,隨即開始施展輕功,隻見她腳尖輕點,幾個起落便到達侯府牆頭。
這時,她才發現,外麵的禁軍密密麻麻,裡三層外三層的將侯府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將領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他的神色冷峻,看到侯瑩出現在牆頭,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不屑的說道:
“侯家大小姐,你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侯瑩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她看了看為首之人與自己的距離,剛想施展絕技直取那將領性命,卻見那將領右手一揮。
頃刻間,所有禁軍都舉起了弓箭。
侯瑩心中一凜,此刻自己若輕舉妄動,必定會被亂箭穿心,而侯府內所有人也將命喪在箭雨之下。
她忍了忍,努力裝出一副屈服的模樣,輕聲問道:“如果我跟你們走,你們能放過侯家人嗎?”
“嗯,當然可以,不過侯家總要拿出讓皇上高興的東西,要不我也做不了主。”這將領說話,根本就是敷衍。
“放過侯府人,額就跟你們走。”侯瑩聽後,立刻就要跳下。
“阿姐,瑩兒。”她的身後猛然響起家人的呼喊聲。
“阿爺,阿孃,額走了他們便會放過侯家了。”侯瑩釋然的一笑,淡淡的說道。
“不,你走了他們也一樣不會放過我們的。”候老爺大聲喊道。
“對,阿姐你不能走,我們死也要要死在一塊。”候卿也大聲喊了起來。
這時門外禁軍的將領明顯是冇有了耐性,他看了看猶豫不決的侯瑩,大聲命令道:“放,把侯家人斬儘殺絕。”
隨著將領一聲令下,禁軍們毫不猶豫地鬆開弓弦,一時間,利箭如雨點般朝著侯家眾人射去。
侯瑩心中大駭,不假思索地飛身而起,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般疾衝向自己家人。
她展開雙臂,試圖為家人擋住這致命的箭雨。
然而侯老爺和候夫人早已察覺到了她的企圖。
就在侯瑩剛靠近他們,侯老爺猛地一伸手,將侯瑩用力拉到身後,同時侯夫人也緊緊的抱住侯卿,用自己的身體將他護住。
隨著“噗嗤噗嗤”的輕響,侯老爺和夫人的後背瞬間便插滿了羽箭。
“阿爺,阿孃!”侯瑩和候卿立刻失聲大哭了起來。
侯夫人已經氣絕,侯老爺緩緩的直起身,艱難的拉起侯卿的手遞給侯瑩。
“瑩兒,弟弟本事不如你,帶上他快走,一定要照顧好他。”侯老爺的話剛說完,她便倒在了侯瑩懷裡。
“阿爺,阿孃。”侯瑩抱著阿爺,侯卿抱著阿孃,姐弟倆哭得肝腸寸斷。
箭雨停歇,門外再次響起那名將軍的喊聲:“殺進去,一個不留。”
侯瑩聽後,輕輕放下父親,趕忙起身拉起還在哭泣的侯卿。
咬牙切齒的說道:“小卿,彆哭了,我們快走,來日我們一定要為他們報仇。”
“阿姐....”侯卿哭著喊道,他的手死死地拉著阿孃的肩膀。
彷彿隻要自己不鬆手,母親就還在活著。
侯瑩看著弟弟這副模樣,心如刀絞,但此時容不得半點遲疑,敵人馬上就要殺進來了。
“走..”侯瑩強忍著眼淚,拉起侯卿,往外跑去。
到了牆角後,她拉起踉踉蹌蹌的侯卿一躍跳上牆頭,牆外是已經乾涸的渭水河畔。
侯瑩拉著弟弟毫不猶豫的縱身跳下。渭水河畔一片死寂,乾裂的河床仿若大地皸裂的傷口,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氣息。
侯卿腳步虛浮,一邊哭一邊跑,好幾次險些摔倒,全靠侯瑩用力攙扶才勉強穩住身形。
漸漸的,身後喊殺聲小了,侯瑩緊繃的神經也慢慢放鬆了下來。
她拉著弟弟轉身看去,侯家大院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映紅了半邊天際。
“阿姐,侯家……冇了……”侯卿聲音顫抖著,帶著無儘的悲痛與茫然。
“走,總有一天額們會回來的。額一定要殺了狗皇帝。”侯瑩擦了擦眼淚,轉身向前走去。
隻是前方的路,會如她所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