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羨正在角落裏疊被子——阿昭讓他重新疊的那床。聽見這話，手一抖，被子又散開了。
蘇琴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疊被子呢？疊得挺認真啊。”
沈羨耳根有點紅，低著頭繼續疊。
蘇琴湊過去，壓低聲音問：“哎，你跟你姐，怎麽回事兒？跟我說說唄。”
沈羨手一頓，沒吭聲。
“不說？”蘇琴眨眨眼，“那我問你答，行不行？”
沈羨看了阿昭一眼。
阿昭站在桌邊，背對著他們，像是在忙什麽，可耳朵分明豎著。
“……你問。”他說。
蘇琴笑了。
“第一，你叫什麽？”
“沈羨。”
“第二，你多大了？”
“二十。”
“第三，你找你姐找了多久？”
沈羨沉默了一下：“三年。”
蘇琴的眉毛挑了起來。
“第四，你臉上的疤，是不是為了找她弄的？”
沈羨沒說話。
蘇琴也沒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又問：“第五，你以前是不是做過什麽對不起她的事？”
沈羨的臉色變了。
蘇琴看著他，語氣難得的認真：“我不知道你們以前發生過什麽，但我知道，阿昭來這兒三年，從來不提過去。我認識她三年，沒見過她笑過幾次。可你昨天來了之後，我今天看見她笑了兩回。”
沈羨猛地抬起頭。
蘇琴衝他眨眨眼，壓低聲音說：“所以她心裏有你，你自己心裏有數就行。別慫。”
說完，她站起來，拍拍裙子，衝阿昭喊：“阿昭，我走了啊！雞蛋記得吃！”
門開了，又關上。
屋裏又安靜下來。
沈羨站在那兒，看著阿昭的背影。
阿昭慢慢轉過身，看著他。
兩人目光相接。
沈羨張了張嘴：“姐姐，我……”
阿昭忽然說：“被子疊好了？”
沈羨一愣，低頭看看手裏的被子——還是亂糟糟的一團。
“……沒。”
阿昭走過來，從他手裏扯過被子，三兩下抖開，重新疊起來，動作麻利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沈羨站在旁邊看著，眼眶慢慢紅了。
阿昭疊好被子，直起身，沒有看他，隻是說：“明天開始，跟蘇琴她爹學木匠。”
沈羨愣住了。
“她爹缺個徒弟，人老實，管吃住。”阿昭頓了頓，“學成了，有門手藝，以後餓不死。”
沈羨張了張嘴，聲音發顫：“姐姐，你是……你是讓我留下來？”
阿昭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看著那雙紅了的眼睛，看著那道疤，看著那個雪地裏撿來的貓崽子。
“你不是說，以後聽話嗎？”
沈羨拚命點頭，點得像搗蒜。
阿昭看著他那傻樣，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
很快。
可沈羨看見了。
他看見了。
蘇琴回到家，往床上一躺，盯著屋頂傻笑。
她娘探頭進來：“你笑什麽呢？”
“娘，”蘇琴翻了個身，眼睛亮晶晶的，“你說，我要是撮合成一對有情人，是不是積大德了？”
她娘一愣：“你又想幹什麽？”
蘇琴嘿嘿一笑，沒回答。
她想起沈羨剛纔看阿昭的眼神。
她想起阿昭今天那兩回笑。
她想起沈羨說“三年沒碰過酒”時阿昭停住的手。
她想起阿昭說“他以前喝醉了，摔東西”時，那平靜語氣底下的——
是疼。
是委屈。
是說不出口的過往。
蘇琴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阿昭啊阿昭，”她悶悶地說，“你這心裏頭，到底藏了多少事兒啊……”
可沒關係。
她在。
她會一點一點，把那些事兒都挖出來。
然後讓該道歉的人道歉，該原諒的人原諒，該在一起的人——
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