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他試得很笨。
那天傍晚,阿昭在做飯,他在旁邊坐著。
坐著坐著,他忽然說:“姐姐,手疼。”
阿昭手裏的鍋鏟頓了一下,回頭看他。
他舉著手,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阿昭走過來,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
他有點心虛,眼神飄了一下。
阿昭沒說話,從櫃子裏拿出藥包,開始給他敷。
她的手還是那麽暖。
沈羨低著頭,不敢看她,可嘴角偷偷彎起來。
阿昭敷完,把藥包收起來,忽然說:“下次直接說,別裝。”
沈羨僵住。
阿昭沒看他,回去繼續做飯。
沈羨愣在那兒,臉慢慢燒起來。
她看出來了。
她什麽都知道。
可她……還是給他敷了。
——
第二回,他進步了一點。
那天中午,太陽很好,阿昭在院子裏曬被子。
沈羨在旁邊站著,忽然說:“姐姐,太陽真好。”
阿昭沒理他。
他又說:“曬得人暖暖的。”
阿昭還是沒理他。
他繼續:“要是能一直這樣曬太陽就好了。”
阿昭終於回頭看他。
他正眯著眼,仰著臉,一臉享受的樣子。
陽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道疤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阿昭看了一會兒,移開視線。
“站那兒別動。”
她進屋去了。
再出來的時候,手裏拿了件薄薄的披風。
她走過來,把披風披在他身上。
“太陽是好,但風涼。”
沈羨低頭看看身上的披風,抬頭看她。
阿昭已經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披著那件披風,曬著太陽,笑得像個傻子。
——
第三回,他好像有點會了。
那天晚上,他的手又疼了。
不是裝的,是真的疼。
他沒說,隻是躺在榻上,翻來覆去。
門被推開了。
阿昭走進來,手裏端著碗熱湯。
她把湯放在床頭,坐下,輕輕拉起他的手,開始揉。
她的手很暖,力道很輕,不像是揉傷,倒像是……
像是哄。
沈羨看著她,忽然說:“姐姐。”
“嗯?”
“你小時候也這樣哄我。”
阿昭的手頓了一下。
沈羨繼續說:“我發燒那次,你一夜沒睡,就這麽給我揉手,一邊揉一邊哭。我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知道。”
阿昭沒說話。
“後來我好了,你病了一場。”他的聲音有點啞,“我問你為什麽不說,你說……”
“說什麽?”
“你說:我是你姐。”
阿昭的手停住了。
沈羨看著她,眼眶紅紅的。
“姐姐,我那時候不懂。”他說,“我以為你對我好是應該的。我以為你會一直在。我以為……什麽都來得及。”
阿昭沒看他,隻是繼續揉他的手。
揉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聽見她開口,聲音很輕。
“現在懂了?”
沈羨拚命點頭。
阿昭抬起頭,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紅透了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那道疤,看著這個從小到大讓她操碎了心的人。
“懂了就好。”
她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明天想吃什麽?”
沈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眼眶又紅了。
“姐姐做的都行。”
阿昭沒回頭,出去了。
門虛掩著。
沈羨躺在榻上,看著那扇門,把手貼在胸口。
那隻手還疼。
可他一點都不覺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