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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邊的金婚碎片
密道的蓋板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典當行裡的動靜,林野整個人撞在冰冷的磚牆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狹窄的密道隻能容一個人側身前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裡,隻有黴味和灰塵撲麵而來。他死死攥著掌心的兩樣東西——那枚滾燙的s級晶片,還有刻著“歸憶”二字的銅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貼著冰冷的牆壁往前挪,耳朵緊緊貼在磚牆上,能清晰地聽到外麵的動靜。
衣櫃門被暴力撞開的巨響,緊接著是安保隊長冷硬的聲音:“陳老,把林野和晶片交出來,陸總說了,隻要您配合,之前的事,一概不追究。”
“陸明遠倒是越來越有出息了,養的狗都敢闖到我門上了。”陳老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慌亂,“人早就走了,晶片也不在我這裡。要搜就搜,搜不出來,就滾。”
“陳老,您彆逼我們。”安保隊長的語氣沉了下來,“陸總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把人帶回去。您當年對陸總有恩,我們不想對您動手。”
“動手?”陳老先生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冷意,“你動我一下試試?遠曜集團的根基,是我和你陸總一起打下來的。你問問他,敢不敢讓你動我一根手指頭。”
外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野的心臟跳得像擂鼓,他不敢再停留,咬著牙繼續往前挪。密道不長,也就百十米的距離,儘頭是一塊鬆動的水泥蓋板,推開的瞬間,淩晨的冷風裹著河道的濕氣撲麵而來,吹得他渾身一哆嗦。
這裡是新海市老城區的廢棄河道,兩岸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遠處的騎樓亮著零星的燈火,身後的典當行方向,已經亮起了刺眼的警燈。
他不敢回頭,一頭紮進了蘆葦叢裡,沿著河道邊的土路拚命往前跑,直到再也聽不到身後的動靜,直到肺裡像燒起來一樣疼,才扶著一棵老柳樹,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天快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冷風吹在臉上,帶著雨後的涼意。林野攤開手心,那枚漆黑的s級晶片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銅牌上的“歸憶”兩個字,被他的手心捂得發燙。
他腦子裡反覆迴盪著陳老先生的話。
你的無憶體,不是天生的缺陷,是二十年前的保護鎖。
你是本源記憶計劃裡,唯一成功的免疫體。
你的父母,當年和我一起,研發了這項技術。
林野從小在孤兒院長大,記事起就冇有父母。院長說他是被人放在孤兒院門口的,繈褓裡隻有一張寫著“林野”兩個字的紙條。二十二年裡,他無數次想過自己的父母是誰,為什麼要丟下他,卻從冇想過,答案竟然藏在這樣一個驚天的陰謀裡。
他是個孤兒,是典當行裡打雜的殘次品,一夜之間,變成了陸明遠要抓的目標,變成了什麼“唯一成功的免疫體”。
他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找誰。身份證不敢用,酒店不敢住,手機早就被他關機扔了——陳老先生說過,遠曜集團能通過手機訊號定位到他的位置。他現在唯一的線索,就是手裡的銅牌,還有陳老先生那句“去找守憶者的人”。
可守憶者在哪裡?他連這個組織是乾什麼的都不知道。
林野沿著河道漫無目的地走,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他繞到了市
河道邊的金婚碎片
林野認出了他。
半個月前,老人來過歸憶典當行,叫王德順,是退休的中學語文老師。他問能不能贖回十年前典當的記憶——他和老伴的金婚全程記憶,當年為了給老伴湊心臟搭橋的手術費,他把這輩子最珍貴的記憶當了。現在老伴病危,在icu裡躺著,他想把記憶贖回來,帶著它去見老伴最後一麵。
可當時係統裡查出來,那段記憶早就被轉賣了,最終的收購方,是遠曜集團。
“王大爺?”林野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輕聲喊了一句。
老人抬起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全是眼淚,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認出林野之後,他一把抓住了林野的手腕,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夥子,是你啊……你能不能幫幫我?他們說,我和老伴的記憶,被遠曜的人買走了,找不回來了……她快不行了,我連我們結婚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老人的手冰涼,抖得厲害,手裡的相框掉在了地上。那是一張金婚紀念照,照片裡的老兩口穿著唐裝,笑得眉眼彎彎,背景裡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梔子花。
林野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話。
又是這樣。和張誠一樣,為了救自己的愛人,典當掉了這輩子最珍貴的記憶,最後落得一場空。而那些被他們視若珍寶的記憶,在遠曜集團眼裡,不過是可以隨意買賣的商品,是陸明遠實驗裡的耗材。
他撿起相框,指尖輕輕碰了碰照片的邊緣。
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這一次很溫和,冇有之前的猛烈衝擊。他走進了老人僅存的記憶碎片裡,看到了五十年代的校園,紮著麻花辮的女孩給男孩遞了一本詩集;看到了文革時期的牛棚,女孩隔著鐵絲網,給男孩塞了一個熱乎乎的饅頭;看到了金婚典禮上,老頭顫巍巍地給老太太戴上戒指,說“下輩子,我還娶你”。
鋪天蓋地的溫柔與思念,像溫水一樣裹住了他。
等他從記憶裡抽離出來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空白的記憶晶片——這是他從典當行帶出來的,平時用來給客戶做備份的。他閉上眼,把剛纔感知到的所有記憶碎片,一點點整理好,錄入了晶片裡。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自己的能力,不是覈驗,不是窺探,是幫一個老人,留住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念想。
“王大爺,給。”林野把晶片遞到老人手裡,“這裡麵是您和阿姨的記憶碎片,雖然不是完整的,但都是最珍貴的部分。您拿著它,去見阿姨吧。”
老人捧著晶片,愣了半天,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對著林野連連鞠躬,嘴裡反覆說著謝謝,顫巍巍地起身,跑進了醫院的大門。
林野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終於有了一絲篤定。
他不能逃。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陸明遠也不會放過他。更何況,還有無數像張誠、李薇、王德順這樣的普通人,正在被記憶交易吞噬,正在被遠曜集團當成實驗的耗材。他手裡的晶片,是唯一能扳倒陸明遠的證據。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他身後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
“你手裡的銅牌,是哪裡來的?”
林野猛地回頭。
晨光裡,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女孩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身形利落,手裡握著一把上了膛的電擊槍,銳利的眼神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歸憶”銅牌,像一頭蓄勢待發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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