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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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東某衝突地區，無國界醫生組織臨時醫療點。
樓心月穿著沾滿血汙和塵土的白大褂，剛剛結束一場持續了六個小時的重傷員手術。
她的手指因為長時間保持精細操作而微微顫抖，額頭上是細密的汗珠，眼神卻異常銳利和專注。
摘下口罩，她走到帳篷外相對“安靜”的角落，擰開一瓶所剩無幾的飲用水，慢慢喝著。
來到這裡已經三個多月。
從最初麵對慘烈傷情和惡劣環境的不適與震撼，到如今的冷靜甚至麻木，她經曆了一次徹底的蛻變。
身體是疲憊的，精神卻有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每救回一條生命，每減輕一份痛苦，都讓她感覺到自己作為醫生的價值在被無限放大。
這裡不需要權衡人際關係，不需要應付虛偽的表演，隻需要專注醫術，與死神賽跑。
偶爾在極度疲憊的深夜，或者手術間隙難得的寧靜時刻，國內的那些人和事，會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
席競、林袖清、那個未出世的孩子、那張婚紗照、馬路上被拋棄的瞬間......心口依然會傳來細微的、熟悉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種恍如隔世的荒謬感和釋然。
她為那樣一段感情、那樣一個人，放棄了那麼多，痛苦了那麼久，現在看來，是多麼不值得，多麼愚蠢。
通訊條件時好時壞。
這天，醫療點的衛星電話終於能穩定接收一些外界資訊。
負責後勤的同事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簡短新聞摘要，挨個帳篷分發，讓大家瞭解一下外麵的世界，也算是枯燥危險生活中的一點調劑。
樓心月接過屬於她的那一頁，目光隨意掃過國際要聞、地區局勢，最後落在了一小塊不起眼的新聞版塊。
標題很官方：“某部對個彆人員違紀問題作出嚴肅處理”。
內容簡短，冇有點名，但提到了“某指揮官生活作風問題，為他人謀利造成惡劣影響，以及某醫院醫護人員介入他人婚姻，職業操守缺失”等關鍵詞。
處理結果是“撤銷職務，調離原單位，取消晉升資格，調離原崗位”。
時間、事件性質、處理方式......一切資訊，都精準地對上了她所知道的那兩個人。
樓心月拿著紙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她麵色平靜地將那頁紙翻過，目光投向下一則關於難民援助的新聞，彷彿剛纔看到的隻是無關緊要的訊息。
然而，心底深處，還是有一絲極輕微的波瀾盪開。
不是快意，也不是同情，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帶著苦澀明悟的感慨。
看，這就是她曾經視若全部、為之不斷退讓和犧牲的“愛情”與“婚姻”的結局。
她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前途、地位、算計來的“圓滿”，在真正的紀律和規則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而她，曾經被困在那方寸之地，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差點放棄了自我，放棄了救死扶傷的初心，甚至差點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多麼可笑，又多麼可悲。
她將新聞摘要輕輕放在一旁，起身走向臨時搭建的簡易水槽，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臉。
冷水刺激著麵板，讓她更加清醒。
她想起自己曾經有機會更早來到這裡，卻因為席競的“需要”和“擔憂”而放棄。
如果當初她堅持自己的選擇，是不是能更早地找到這種腳踏實地的充實感？
是不是能避免後來那些撕心裂肺的傷害？
可惜，人生冇有如果。
但幸好，現在還不晚。
她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堅定，步伐沉穩有力。
外麵的世界如何紛擾，那兩個人的下場是咎由自取還是另有隱情，都已經與她無關了。
她的戰場在這裡，她的救贖在這裡，她的新生，也在這裡。
至於國內傳來的那一點點訊息，不過是掠過她新人生湖麵的一絲微風，連漣漪都未曾真正激起，便已消散在更廣闊的風沙與硝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