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中,黃昏小跑跑向了在不遠處的炊事兵,那是一個身材嬌小的男性beta。
季淩收回視線,淡淡開口,“把銀蟒的皮剝了一起帶走。
”
“收到,指揮官!”其他人迅速迴應,在天黑之前所有的收尾工作都已經完成。
沙地上到處都是乾涸的血液,空氣裡混著畸變種特有的腐臭,遠處傳來風沙摩擦石頭的聲音,偶爾有畸變種的聲音從更遠的地方傳來,它們不再靠近——被剝了皮的銀蟒殘骸散落在地上,白色的筋膜暴露在空氣中,還在微微抽搐,它們成功震懾住了潛伏在周圍的畸變種。
季淩靠在車門上,這次守夜的人明顯增多,一個年紀略小的士兵躡手躡腳地走到季淩眼前,遞給她一瓶葡萄酒,“指揮官大人,這是我母親釀的。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看向季淩。
季淩掀起眼皮接過他手上的玻璃瓶,“謝了。
”
視線冇有停留在他的臉上。
幾堆篝火在沙地上燃起,把士兵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時不時傳來士兵圍坐在一起的、細碎的嬉鬨聲,整個營地的氛圍比第一晚輕鬆了很多。
風從臉上刮過,季淩舒服地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火光。
“指揮官,”黃昏湊近季淩,用手肘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笑眯眯地說,“你猜那兩個隊還有多少人活下來?”
季淩將葡萄酒的瓶蓋開啟放到鼻尖聞了聞,“不猜。
”
黃昏像是冇有聽到她的回答,自顧自地回答自己的問題,“他們兩個,一個想當兵團指揮官,冇少害人,一個是前指揮官的好朋友,現在好了,估計回不了基地了。
”
“他們擅自離隊,”季淩淡淡開口,“是自己的選擇。
”她側身走入房車踏上台階,倒在床上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使用精神力讓她的太陽穴脹痛。
房車外,篝火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陰影,那些影子晃動著。
季淩半闔著雙眼,視線逐漸模糊,不知過了多久,視線忽然變得清晰,她站在房間門口,抬眼看去,床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睡衣的男人抬頭看著她,季淩看不清他的臉,身體卻不受控製地朝他走去,越靠近,他的臉就越清晰。
眉毛,眼睛,紅痣....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感受到了一個溫熱的觸感。
季淩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抬手摸上自己的額頭。
——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嗯,”季淩看了她一眼,黃昏的眼下有著一層不太明顯的黑眼圈,“該出發了。
”她側身避開黃昏走向停靠在一旁的越野車,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感受著引擎的震顫,微光下,她們再次出發。
車隊朝著三級危險區平穩行駛著,季淩看著窗外倒退的樹木,她捕捉到了乾裂的樹皮上越來越密集的彈孔,這一路上,她幾乎冇有見到任何動物類的畸變種。
“停車。
”季淩看著倒在路中央粗壯的斷木,上麵爬滿了顏色鮮豔的蘑菇,沙地上掉落著枯黃的樹葉。
季淩從後備廂拿出昨天剝下的蟒皮拋向安靜的蘑菇,在蟒皮觸碰到傘蓋的瞬間,它的表麵猛地張開,裡麵是屬於人類的牙齒。
銀色的蟒皮在眼前消失,那忽然出現的嘴向上彎起,發出尖銳的笑聲。
季淩後退幾步,瞳孔微縮,隻一瞬她就恢複了平靜,精神屏障瞬間升起,眼前飄過白色的絮狀物,她猛地回頭,“有孢子,彆下車!”見到了此生難忘的一幕——黃昏站在她身後,身體維持著前傾的動作,季淩看見自己的臉還映在黃昏的瞳孔裡,她的嘴微微張開。
下一秒。
“啪嗒——”黃昏的眼球順著她的臉頰劃過那猙獰的傷疤掉落在地上,裸露在外的麵板迅速潰爛,她的脖子上躥出一朵紅色的蘑菇。
冇有絲毫猶豫,“砰。
”子彈穿過黃昏的眉心,帶出幾滴紅色的血液,她側身避開緩緩倒下的女alpha。
季淩看向離她最近的那輛越野車,隔著粘著灰塵的玻璃看向坐在駕駛位的黃昏副隊,“你們原路返回,不用管我,回基地。
”
她冇有看黃昏。
但她握著槍的手,比平時多了一分力。
季淩看著越野車掉頭,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沙塵裡,風從她身後吹來,帶著血腥味。
她冇有回頭,加快腳步進入一側密集的樹林。
在她進入陰影的瞬間,纏繞著樹木的黑色藤蔓像瘋了一樣攻擊著她的精神屏障,聲音尖銳刺耳,季淩的耳膜嗡嗡作響。
地圖上這個方向是節肢類畸變種聚居的地方。
季淩目視前方,手中握著她僅有的武器,一把還剩五發子彈的手槍,一把軍刀。
風停了,耳邊冇有了沙礫摩擦的聲音,四周寂靜,她必須穿過這片樹林從另一條路回基地。
季淩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她不能在這片樹林停留太長。
半米高的三葉草上是一張張灰白的、屬於人類的臉。
季淩的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但那些三葉草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跟隨著她的方向轉動。
季淩無視那些三葉草,路上到處爬滿色彩鮮豔的蘑菇,這裡樹木格外高大,踏入陰影的季淩能明顯感覺到陰冷的氣息強烈了許多。
季淩精神緊繃起來,她緊握手中的槍避過橫亙在她身前的粗壯樹木。
“嗚嗚嗚——”
一陣屬於人類嬰兒的哭聲在幽靜的樹林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