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的大型工程一樣,愛蒙塔爾的地下水渠工程也是分段施工的。
而李維麵前的這口豎井,就是該施工段的第一口豎井,俗稱“先鋒井”。
以先鋒井為開端,沿著設計路線、每隔20到50米開鑿出新的豎井,最後再將這些豎井沿水平方向掘進、聯通,纔是水渠的送水管道。
也就是所謂的“暗渠”。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做成類似“坎兒井”的地下工程……
你猜什麼樣的降水量與蒸髮量之比才能在草原深處形成一座薩哈沙漠?
除了這一帶的草原的地表存不住水這一主要因素外,寄生蟲感染也是李維的另一個考量。
即便在李維的前世,牧區的人畜共患寄生蟲感染仍然是一種流行病。
不要隨意飲用牧區的地表水、哪怕它看起來再乾淨,也是每個牧區遊客最被告誡的常識之一。
誠然,雪山融水也不是什麼可以直接飲用的水源,但肯定比人畜共飲的地表流徑裡潛藏的寄生蟲卵要少。
而李維與梅琳娜談及的那些可作飼料的21種草種,大多也對水有著穩定的需求。
穩定的水供給,恰恰是草原上最奢侈的需求之一。
可它恰恰正是一個定居點最重要的生存需求。
冇有人能夠完全改造草原的環境,但李維必須要創造若乾這樣的綠洲,才能讓本質還是農耕民族的荊棘領人在草原繁衍生息。
這纔是最徹底的統治。
收斂思緒,李維便聽見努涅斯嘶啞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啟稟少君大人,可能是由於這一帶靠近灰霧山脈,這一口先鋒井,挖了足足83米深,才避開了斷層帶和鬆軟沖積層。”
“後續的輔助井,平均深度也超過了60米。”
“在這種深度下,若是冇有法師輔助,我們每日的掘深進度不超過一米。”
冇有【化石為泥】的幫助,最常見的破壞地下岩體的方法無非兩種。
一種是將駱駝刺枝條捆紮成束,浸水後塞入岩縫,利用植物吸水膨脹的物理作用(膨脹率可達300%)使岩體破裂。
更堅硬的岩體,則要烘烤岩壁至500℃以上,立即潑冷水引發熱脹冷縮爆裂。
迎著努涅斯期盼的目光,李維果斷地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暫時不會有更多的法師援助了。”
法爺到底是稀缺貨,能擠出七、八個精通【化石為泥】的法師支援水渠建設,已經是李維掏了自家老底了。
“這樣吧,”沉吟了片刻,李維又緩緩開口道,“你稍後給我一份法師的缺額名單,要具體到每一個技術環節。”
李維盤算著、或許能從雪地巫師議會/梅林商會/黎塞留那裡做一筆法師租賃的買賣。
反正這也是個瞞不住而且對各方都有利的工程,庫爾特人除外。
努涅斯顯然是有備而來,聞言故作憨厚地笑出八顆大牙,從工具箱裡取出一份名單目錄:
“請、請少君大人過目。”
李維呼吸一窒——萬萬冇想到這濃眉大眼的狗東西居然“算計”自己——身後便傳來了梅琳娜的輕笑:
“我可以幫忙弄一些法師過來……大概20個人左右吧,再加上他們的學徒。”
“不過最好不要讓他們參與最涉密的技術環節。”
努涅斯的眼中頓時射出熾熱的光芒,又帶著一絲狐疑與審慎。
麵前這位醫倌打扮的少女氣質逼人,又敢插嘴自己與李維的對話,就是那張臉乏善可陳……
努涅斯一時也想不起荊棘領哪來這號人物。
李維倒是心中一喜,趕忙將名單轉手遞給喬裝·富婆·梅琳娜,口中追問道:
“大概多長時間能到位?”
梅琳娜接過單子,大略掃了一眼,即便早不是第一次領略李維大力推行的行文風格,仍是對這份簡單清晰的目錄和李維調教部下的手段讚歎不已。
思索了片刻,梅琳娜點了點名單中的幾個缺額,篤定道:
“處理好首尾,大概需要兩個月吧。”
“到時候我讓他們跟著收藥材的商隊一起來。”
李維見狀也不再多問,他是見識過小富婆的底蘊的,轉頭看向努涅斯:
“彆多問,記得保密。”
努涅斯以拳擊胸,沉聲應下。
-----------------
由於暴風雪的突然襲擊,施工現場的生產秩序仍未恢複。
在努涅斯的建議下,李維先行去了工匠和牧民所在的營房、安撫人心。
商隊管事、同時也是後勤主管的安傑羅也帶著幾個副手跟了過來。
除開地位低賤的庫爾特奴隸外,一個偌大的定居點,自然也少不了荊棘領的“自己人”。
四十戶永久定居的牧民、兩個小隊的騎士、三十名騎弓手以及鐵匠、理髮師、醫倌、獸醫、馬倌等技術人才,構成了定居點的基本職能單位。
而由一百多名修建水渠的工人組成的施工隊,則和測繪大隊的隊員們一樣,屬於流動人口。
在必要的時候,這些流動人口也可以是外地來的商隊又或者更多的駐軍。
兩千人,是一號定居點目前的人口承載上限——放在草原上,這已經是一個標準的中型部落,基本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了。
此刻這些荊棘領的統治基本盤正忙著在營地裡安撫牲畜、修補氈房的破洞、撿拾被吹散的各類物資……
見了李維,眾人自是紛紛躬身致禮,臉上多出了幾分訝異與欣喜。
隻是擦肩而過之後,就又各自投入了救災搶險的工作之中。
在真正的生存危機麵前,所謂的“貴族體麵”就顯得滑稽又可笑了。
李維非常滿意這些領民的選擇——給貴族下跪的時間少了,創造剩餘價值的時間就多了!
資本家·李維狂喜!
暫時不能創造剩餘價值的傷員則被單獨安置在營地中央充當病房的帳篷裡。
白袍的醫倌與灰袍的牧師遊走其中,為傷員提供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慰藉。
雖然李維本人是個無神論者,但教會對於民眾思想的穩定,仍然有著李維暫時無法取代的效果。
由於傷員人數不多,李維也是一一上前噓寒問暖,刷了一波聲望。
隻是當視線與病榻上的某位老者交彙時,李維的身形仍是微微一頓。
倒是那位頭綁繃帶的老者先行收起了臉上的錯愕,輕吻了李維右手食指上的紋章戒指,口中呢喃:
“罪臣見過少君大人。”
-----------------
離開病房,行至偏僻處,梅琳娜這才關心地開口詢問道:
“剛纔那位是?”
李維緩緩撥動著手上的權戒,目光中有追憶,更多的卻是堅定:
“哈德羅男爵的叔叔,我幼時的文法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