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北境的西風已經有了刺骨的寒意。
哈弗茨將手中的火把丟入艾車莫爾總督府的庭院，對著身旁的賽斯·亞曆山德羅和身後的十來位伯爵說道：
“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岸畝河一戰後，哈弗茨利用庫爾特援軍急於求戰、上下失聯的弱點，七戰五捷，潰敵七萬餘眾。
艾車莫爾不攻自破。
至此，庫爾特東南全境落入維基亞之手，與維基亞有著百年血仇的車莫爾部落片瓦不存。
150名信使分為15組，自聯軍大營出發，將踏遍維基亞的每一個城鎮，最終彙聚於日瓦丁，將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捷誇耀全國。
“可惜了，這仗要是在春天打的就好了。”
賽斯·亞曆山德羅望著被付之一炬的總督府，不無遺憾。
冬季將至，北境的後勤經不住如此漫長的路途考驗。
何況斯瓦迪亞人在邊境再度集結，“正義背刺”和“分一杯羹”的意圖昭然若揭。
聯軍不得不吐出一部分土地，適當收縮、回撤。
對於貴族來說，吃下去的土地再吐出來，那真是比挖了他們的心還要難受。
賽斯也不能例外，畢竟亞曆山德羅領暫時還是他老爹的財產。
哈弗茨跨上坐騎，將眾人的表情儘收眼底，高聲喝道：
“要不是斯瓦迪亞的自大狂和庫爾特的豺狼在春天打過一場，我們的推進也不會這麼順利。”
“有維基亞人的地方纔能稱作領土。消滅了庫爾特人，這裡早晚都是我們的土地。”
“在座的各位誰能經營好東部平原，下次出征，我送他一百匹龍馬、一場頭功。”
賽斯·亞曆山德羅反應極快，心知有些話不該在人前表露，同樣上馬，揚聲說道：
“這也是亞曆山德羅的意思，各位，馬兒能跑多遠，北境就有多大！”
“亞曆山德羅將為各位請功！”
所謂“請功”，就是封君向宮廷上表正式文書承認封臣們的功績。
由此獲得的土地或者爵位獎賞受到法理的保護，屬於實打實的“世襲金飯碗”。
“開拓（嘉獎）令”就是常見的請功文書——未開拓領土的法理性被預支給了開拓令的所有者。
至於怎麼實質占有這些領土，當然是開拓者自己想辦法啊。
荊棘領擴張的法理性就在於，當初的開拓令把當時還是一片荒地的半個西北和灰霧山脈以北全境都圈了進去。
對於貴族政治體係來說，“法理宣稱”遠大於國王，畢竟國王也隻是貴族的一份子。
願意跑來跟庫爾特打生打死的伯爵，自然是對土地和開拓事業還有著一定的野心。
聽聞哈弗茨和賽斯的表態，也知道分潤軍功、土地的時候到了，心內自然一片火熱。
他們風餐露宿、重金打造兵馬，為的不就是今天嘛？
荊棘嶺的今天就是他們的明天！
一時間眾伯爵神情激動，高聲唱諾。
至於哈弗茨和亞曆山德羅領之間的利益交換，自然不是他們這種層級可以乾預的。
伯爵和伯爵之間，亦有不同。
……
“有荊棘領領民的地方，才能稱作我們的領土。”
在三角綠洲，麵對新鮮出爐的“愛蒙塔爾草原輿圖”，李維不由得發出感慨。
“愛蒙塔爾”這名字可不是李維瞎取的，而是根據庫爾特語對於這片草原的稱呼音譯而來——原意是指“頭頂沙漠的草灘子”。
有種“九原——包頭”、“廬州——合肥”的割裂感。
李維索性隻取音譯，生造了“愛蒙塔爾”這個詞作為此處草原的新地名。
整幅輿圖涵蓋的土地麵積約3萬平方公裡（不含沙漠），南北約350裡，東西約300裡。
計有牲畜5萬餘頭、主要經濟作物（已知）70餘種、大小綠洲50餘處、煤礦兩處、鐵礦一處、金礦一處。
這便是荊棘領在西北一戰後的主要收穫。
也是李維在戰後跑馬圈地的主要成果。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此廣袤的領土上，算上往來的民夫，正兒八經的維基亞人也不過九千餘人。
人均占地超一平方公裡，完美解決房價問題。
這種人口密度和種族構成對於統治者來說自然是十分危險。
故而除了囚犯可以強製遷入草原以外，李維還在盤算著包括雄鷹嶺在內有哪些地方可以勻出一些人口來。
尤其是原本就生活在北部邊境和荊棘領境內草原區域的人口，他們能夠適應草原的氣候，隻要給點政策優惠，比如說牛羊免費租賃、到期直接贈送、土地幾年內免稅等等，想必能引流一部分。
隻要捱過這個冬天，明年開春李維就會主導水泥路在北部邊境的鋪開——格蘭傑領的冬季氣溫比雄鷹嶺還要低上不少，李維要提前確定水泥路在這個溫度條件下的開裂情況並做出相應措施。
能讓草原民風淳樸、載歌載舞的不隻是機槍，還有高速公路。
梅琳娜興致勃勃地坐在一旁打量著地圖——時至今日自然是冇有庫爾特人的屍體可供解剖了，梅琳娜以“草藥貿易”的理由說服自己留下，每天跟著李維東奔西跑。
看到這幅同樣有著自己心血的地圖，梅琳娜也很是開心。
“這是什麼？”
梅琳娜偏過頭，蓬鬆的頭髮擋住了李維的視野，整個人半趴在桌子上，指了指灰霧山脈腳下的一個個連成一片的圓孔。
李維掃了一眼曲線玲瓏的梅琳娜，目光收斂，乾咳一聲：
“是一種地下暗渠，可以把雪融水和地下暗河輸送到更遠的地方。”
“想要殖民，不是，想要佔領草原，糧草補給也很重要。我們維基亞人終究是種地的民族。”
“草原戈壁的地表存不住水，僅有的河流離我們太遠，畜牧汙染也嚴重。我想試試暗渠這個法子，順便給挖地道積累經驗。”
梅琳娜抬頭，杏眼圓睜，紅唇微張，那意思分明是在說“展開說說，我很好奇。”
“子爵大人！哈弗茨大人的急報！”
黑騎士急匆匆地闖入門來，隻掃了一眼，又火燒火燎地捂住眼睛退了出去：“冇事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