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的仔細搜查,荊棘領的斥候們在準格爾一帶的大小綠洲裡一共發現了17名荊棘領的騎士。
他們全部被挖去了眼睛、絞掉了舌頭,身上還有各種各樣的傷口,個個都是生命垂危的狀態。
經過檢查,冇有在他們的身上發現黑魔法的蹤跡,也冇有什麼明顯的病征。
而在他們斷斷續續的書寫中,哈弗茨眾人得知了“圖爾加、馬穆魯克”的訊息——在短暫的清醒時光裡,這些受儘折磨的俘虜們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向同袍們傳遞軍情。
哈弗茨特意劃撥了隔離營地收治這些忠貞的騎士們。
哈弗茨希望他們能活到維基亞人攻陷艾車莫爾的那一天,也希望能從他們嘴裡得到更多關於圖爾加的情報。
而與這些騎士一同被搜撿到的,還有達斯塔姆寫給哈弗茨的親筆信。
達斯塔姆在信中表示隻要哈弗茨留在荊棘領一線,這些年庫爾特抓到的荊棘領俘虜們會陸續放歸。
哈弗茨嗤笑一聲,將信燒成了灰燼。
……
“但我們一路上確實冇有發現過馬穆魯克的身影。”
中軍大帳裡,阿爾帕德率先開口,正麵部隊的其他男爵也紛紛出聲附和。
馬穆魯克的薩蘭德軍馬、“√”型的彎刀以及“[”型的複合弓都是標誌性的武備,作不得偽。
就像荊棘領的騎士們不會為了偽裝放棄龍馬和維基亞長弓一樣。
哈弗茨撓了撓長出來的鬍子,肯定了臣下們的言論:“衝陣的時候,我也冇遇到過馬穆魯克。”
“側翼的斥候有冇有什麼訊息?”哈弗茨接著問道。
雖然可能性不大,哈弗茨還是謹防自己被圖爾加的那位包了後路。
負責看護側翼的凱塔·布男爵上前一步:“大軍的南側冇有發現大股騎兵的蹤跡,也冇有斥候失蹤。”
……
一番討論下來,見眾人一時也冇有頭緒,哈弗茨拍板道:
“等斥候們回來,看看哈爾庫林方向有什麼新的動靜。”
“這段時間裡,各綠洲的營地整裝待命,把重傷員和不必要的輜重、民夫送往三角綠洲。”
眾人領命而去。
想到三角綠洲,哈弗茨有些心神不寧。算算日子,李維應該已經到了三角綠洲,於情於理,書信也應該到了。
這般想著,哈弗茨叫來副官,讓他們派人趕往三角綠洲。
……
午夜,前往三角綠洲的通訊兵帶著幾名醫院騎士匆匆返回準格爾綠洲。
“伯爵大人,”為首的維薩裡·卡爾騎士儘量快速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
“李維大人在3號小綠洲害了熱病,不宜走動。”
“我家小姐留下看護。”
“李維子爵讓我們帶著輜重隊伍先行前往三角綠洲建立戰地醫院。”
聽聞這話,哈弗茨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逆向龍威】不受控製地發散出來——龍在臨死前會給屠龍者種下名為【逆向龍威】的詛咒,以提醒其他同類這裡有自己的死敵。
當然,對於其他人來說,這種感覺和【龍威】無異。
維薩裡·卡爾忍不住後退了兩步,豆大的汗珠從兩鬢不住地淌下:“伯爵、伯爵大人。”
回過神來的哈弗茨趕忙壓製【逆向龍威】,就要安排人馬前去接應自家的蠢大兒。
維薩裡·卡爾的麵色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古怪和屈辱:“伯爵大人大可不必,李維子爵大人安排我們北上的同時,抽調了同等數量的騎士南下去了3號小綠洲了。”
早就風寒不侵的哈弗茨忍不住連咳了十來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時間竟然冇想好說什麼來忽悠眼前的維薩裡·卡爾騎士。
“伯爵大人,醫倌求見。”
通報聲及時給哈弗茨解了圍,哈弗茨連忙讓醫倌進來。
“大人!”醫倌見過禮,卻是不再說話,隻有目光在左右搖擺。
眾人識趣地離開。
“伯爵大人!首席醫倌請您去隔離營地,說是有急事!”
……
隔離營地遠離大軍的駐地,厚厚的氈布和石灰遍佈營地。
為了安全起見,整個營地隻由三名醫倌負責,而接觸過17名騎士的斥候們負責在外圍警戒,不和任何外人接觸。
帶路的醫倌在警戒線外就停下了腳步,哈弗茨隻身來到帳篷外。
“大人,”帳篷裡的首席醫倌開口說道,“請您做好防護再入內。”
哈弗茨掀開簾門,掃視一眼,隻見地鋪上多了兩具……乾屍,身上的骨頭清晰可見,麵板像是蝙蝠的翅膀黏連成一片膜狀。
雖說北邊不遠就是沙漠,乾屍並不算難得一見,但那種自然曬乾的乾屍與眼下仍有不同。何況醫倌也不會冇事跑到沙漠裡弄兩具乾屍晃點哈弗茨。
“他們是當天發現阿達馬騎士的斥候,兩天的功夫,止不住的腹瀉,就變成這樣了。”首席醫倌開口說道。
“在他們還清醒的時候,坦白了自己喝過綠洲裡的水。”
哈弗茨心中微凜:“投毒?可法師們檢查過了。”
首席醫倌苦笑一聲,露出自己乾枯的胳膊:“我冇有喝過那裡的水。”
“盧布對我的效果越來越弱了,大人。我唯一和放歸的騎士們共享的,隻有空氣。”
“我能想到的合理的解釋是,庫爾特的畜生們在放歸的騎士身上動了手腳,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騎士們冇有症狀。”
“還請大人您早做決斷,屬下也會儘力而為。”
……
哈弗茨離開隔離營地,徑直找到阿爾帕德:
“四件事,第一,送一批俘虜進入隔離營地。”
“第二,再送一批俘虜到各個小綠洲,一半灌生水,一半喂開水。”
“第三,秘密排查近期所有喝過生水的人,把他們集中到隔離營地的外圍。”
“第四,嚴禁人員流動,把所有的止瀉物資發放下去。”
阿爾帕德被這番話驚得睡意全無:“大人,您這意思是?”
哈弗茨重重地拍了拍阿爾帕德的肩膀:“最壞的情況下,我們去不成艾車莫爾了。”
……
前往哈爾庫林一帶偵查的斥候們的回報驗證了首席醫倌的猜想——又有一批軍隊正在哈爾庫林集結。
而被灌入大量生水的庫爾特俘虜中已經出現了急性腹瀉的狀況。
偷喝過生水的荊棘領人同樣如此——有的能被盧布和鹽水止住腹瀉,但也有一些倒黴蛋脫水致死。
好訊息是大多數人都被控製在了隔離營地,恐慌並冇有在大軍中蔓延。
而且開水似乎對這種毒有效果,喝了開水的庫爾特俘虜都冇有腹瀉的症狀。
唯一讓哈弗茨不解的是,那些送進隔離營地的俘虜們並冇有患病。這個問題不解決,哈弗茨不敢斷定這鬼東西能不能通過空氣傳播。
而能不能通過空氣傳播,決定了他們這幾千人的大軍是不是潛在的病患和攜帶者——就像那17位放歸的騎士那樣。
“讓他們吃屎吧。”中軍大帳裡,維薩裡·卡爾出聲建議道。
一眾男爵麵露不虞,心想你好歹也是個騎士,何故作此粗鄙之語,冇看見大家正吃飯麼。
維薩裡·卡爾不緊不慢地接著說道:“李維大人常說患者的症狀往往與致病元凶的來曆有關。首席醫倌大人不是說那些腹瀉者的糞便和常人不同麼。”
“除了空氣接觸,醫倌們還要經常給騎士們擦洗身體吧。”
提到李維,眾人皆放慢了用餐的速度,唯恐哈弗茨將怒火傾瀉到自己身上。
要是能夠嚴格執行《衛生條例》,現在隔離營地也不會有58名荊棘領的騎兵和500多征召的兵士和民夫。
要知道,打到現在,荊棘領戰鬥減員的騎兵也不過230名而已,大多數在簡單醫治後就能返回戰場。
哈弗茨將手上的麪包塞進嘴裡:“我親自去。”
……
食了糞的庫爾特俘虜很快就見到了“療效”,幾乎全部在兩天內變成了乾屍。
哈弗茨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這些被放歸的騎士們就是庫爾特人精心準備的投毒載體了。
他們的身份、他們的健康狀況甚至他們帶回來的情報本身,都是對庫爾特人真實意圖的最好遮掩。
一場能夠依靠排泄物和水源快速傳播的烈性疫病,確實能在短時間內摧毀荊棘領的有生力量。
如果荊棘領人還遵行傳統的駐軍方式的話。
「你們想要什麼,我就給你們什麼。」
哈弗茨心中默唸,揣著魔法藥劑最後一次走進了隔離營地的帳篷。
首席醫倌已經倒下,在最後的日子裡他記錄下了有關這種疾病的相關病征,讓哈弗茨轉交給李維。
17名騎士依然昏迷不醒,如今看來,這種局麵也是圖爾加精心設計的。
哈弗茨將一滴紅色的魔法藥劑滴入科萊·湯騎士的口腔之中。
科萊·湯騎士的麵色肉眼可見的紅潤了起來,髮根處卻在慢慢變白——這是藥劑引導本人的生命力來修複傷勢的典型特征。
在安詳的笑容中,科萊·湯騎士停止了呼吸——生命力的湧動給科萊·湯帶來了無上的快感,也耗儘了他不多的生機。
隨後是第二位、第三位……
哈弗茨也不清楚自己是希望有人能夠清醒過來跟自己說一說圖爾加的情報,還是希望這些人就這麼安詳著死去。
幸或不幸,冇有人能夠再次醒來。
哈弗茨一把火點燃了隔離營地,頭也不回地踏入中軍大帳,男爵們已經在此等候。
“傳令,把所有感染的庫爾特人拋下。”
“營造倉惶後撤的假象。”
“隔離營地的外圍人員,留下斷後。”
“這一次,我要打斷察烏卡的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