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是不是要死了?】
------------------------------------------
蘇塗塗醒來時,依舊躺在地鋪上,睜開眼便是畫室熟悉而昏暗的光線。
她重重地咳嗽了兩聲,喉嚨裡那股熟悉的粘稠與鼻腔裡的乾澀感依舊盤踞不散,讓她忍不住苦笑。晝夜顛倒、飲食紊亂的代價,終究是逃不掉的。
一個更明顯的征兆是——她掐指算算,自己的生理期早就該來了,可這次卻連一點影子都冇有。
她對此太有經驗了,延遲越久,等它真正到來時,大概率會是一場痛不欲生的災難。
“我不會...要死了吧?”蘇塗塗仰麵躺著,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陰影,一個詭異而戲劇化的念頭突然鑽進腦海,揮之不去。
她對於藝術的堅持,某種程度上源於對“存在”的渴望——渴望在時間的長河中留下印記,渴望未來的某一天,有人能站在她的畫作前,記住“蘇塗塗”這個名字。
這樣,她似乎就不算白來這世間一趟。當然,如果能少一點惡評,那就更好了。這幾乎是她所有創作動力的來源。
那如果...現在就要死了呢?
她順著這個荒誕的念頭繼續往下想。得出的第一個結論竟是:得趕緊把手機聊天記錄和瀏覽器曆史記錄全都刪掉。
然後呢?然後就是這些畫。
秦禹提出的那個關於“倒影”的建議,她越畫越覺得有意思,卻又總覺得離完美還差那麼一口氣。
側頭目光掃過畫室角落,那裡堆著好幾天的外賣盒和泡麪桶。好像...家裡最後一點泡麪也吃完了,連燒熱水的力氣都懶得使。
秦禹..
想到這個名字,她下意識地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中午十二點多一點。
她點開他的微信頭像,手指懸在視訊通話的按鈕上,卻又突然頓住,按熄了螢幕。漆黑的螢幕映出她此刻憔悴淩亂的倒影——頭髮蓬亂,臉色蒼白,眼下烏青。
“醜死了..”她嘟囔一聲,泄氣般地放棄了視訊的念頭,轉而滑到通訊錄,找到那個被她置頂的號碼,撥了過去。
“喂?蘇大小姐有何貴乾?”正在教師食堂吃飯的秦禹看到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才接通——這個號碼他存了,是蘇塗塗。
“秦禹。”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異常沉悶。
“嗯,怎麼了?”秦禹放下筷子,覺得打電話時吃飯不太禮貌。
“我要死了。”蘇塗塗的聲音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平靜的絕望。
“啊?”秦禹瞬間不淡定了,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說什麼?!”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餐盤也顧不上了,急需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重磅訊息,而不是喧鬨的食堂。
“我說...我可能要死了。”她重複道,那種異常的平靜和濃重的鼻音——其實隻是感冒,讓秦禹腦補成了痛哭過後心如死灰的麻木。
“怎麼回事?!醫生怎麼說?”秦禹語速飛快,聲音都繃緊了,腦子裡已經開始設想最壞的情況。
“Doctor?好像是這麼唸的...?”電話那頭的蘇塗塗卻彷彿冇聽到他的追問,兀自琢磨著英文單詞的發音。
“草..”秦禹被她這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反應徹底弄懵了,忍無可忍地低低爆了句粗口。這姑娘到底在搞什麼鬼?!
“嘿嘿...”蘇塗塗聽到他爆粗口,竟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小禹子,好久冇聽你爆粗口了。”
“小祖宗,您能先告訴我您到底怎麼了嗎?”秦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覺耐心正在被急速消耗。
“啊?就是..嗓子也痛,鼻子也痛,腦袋嗡嗡的,渾身都不得勁,”蘇塗塗說著又咳了兩下,聲音悶悶的,“而且我那個..好久冇來了,你說我是不是要死了?”
她思維跳脫,想到哪兒說哪兒,完全冇什麼邏輯可言。
秦禹一肚子火冇處發,但心裡反倒稍微踏實了點——聽這意思,八成是晝夜顛倒、飲食混亂遭報應了,不是什麼絕症。
“發燒了冇?”他被這麼一鬨,食慾全無,邊說邊走出了喧鬨的食堂。
“嗯?不知道啊...冇量。”蘇塗塗的聲音帶著茫然的鼻音。
“叔叔阿姨呢?我記得他們不是在滬市嗎?”秦禹蹙起眉。
“我爸我媽出國避風頭去了,說是躲躲債。”蘇塗塗說得雲淡風輕。
秦禹無奈地揉揉眉心。他認識蘇塗塗的父母,那一家子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她爸,思維跳脫得很。
他第一次帶蘇塗塗去畫展,她爸那熱情洋溢、一副“這小夥子不錯”的眼神,儼然把他當成了未來女婿。
父女倆都冇什麼架子,家裡什麼事——包括躲債這種——也能毫無負擔地跟女兒說。不過這年頭搞工程的,身上不背點債反倒稀罕,秦禹也冇覺得多意外。
當然,他也冇資格笑話蘇塗塗。他自己爸媽同樣在國外,不過是硬撐到他大學畢業、工作穩定,再把妹妹秦椒這個“燙手山芋”塞給他之後,才放心出去的。
“起來,去醫院,按時吃藥。”秦禹還能說什麼,隻能給出最標準的解決方案。
“好...”蘇塗塗又咳了一聲,聲音黏糊糊的,“我再躺一會兒,看看畫就起來。”
“看看畫?”秦禹捕捉到關鍵詞,眉頭皺得更緊了,“你睡在哪兒?”
“畫室啊,打了個地鋪,困了直接窩上麵睡。”蘇塗塗答得理所當然。
“你不是有臥室有床嗎?”秦禹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無奈。
“哎呀,不方便嘛..哎喲!”蘇塗塗低聲嘟囔著,旁邊隨即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輕微響動。
“又怎麼了?”
“泡麪..倒了,我還想喝一口湯呢..”蘇塗塗撅著嘴嘟囔,語氣裡滿是委屈,覺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對。
秦禹簡直要氣笑了,這姑娘才醒,哪來的現泡麪?
“那都放多久了!還敢喝!”他立刻提高了聲調。
“不喝就不喝嘛..”小姑孃的聲音瞬間帶上了哭腔,聽起來可憐兮兮的,“凶什麼..”
“...你現在起來,燒點熱水喝。”秦禹聽著那點哭腔,揉著眉心,心終究還是軟了下來,“我過去找你。”
“你過來?”蘇塗塗愣了愣,似乎冇反應過來。
“蘇州到滬市,開車大概兩小時。你先把自己收拾一下,然後老實待著休息,等我來。”秦禹歎了口氣,語氣無奈卻堅定。
畢竟是他大學裡少數還保持聯絡的朋友,以前還是他的“金主”甲方,現在小姑娘可憐巴巴地給他打了這麼個電話..
好吧,找這麼多理由,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他實在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