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坦蕩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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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禹一直忙到下午,連軸轉的課務和瑣事終於暫告段落。臨近放學,辦公室裡的人聲漸漸稀疏,他才真正有機會坐下來,喘口氣。
林雪已經休息了一輪迴來,等著上晚自習。看見秦禹還低著頭,麵前攤著試卷和草稿紙,正專注地演算——他剛給學生佈置下去的練習題,自己得先做一遍,摸摸底,看有冇有需要重點講解或修正的地方。
其實倒也不急著講,畢竟上週的週考卷子都還冇評講。想到這裡,秦禹對著滿紙的數學符號,幽幽地歎了口氣。
真想辭職...
林雪在自己的工位坐下,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著秦禹埋頭在草稿紙上寫寫算算。
“算什麼呢?這麼認真。”林雪自然地靠過來,湊近了些看他筆下的稿紙。
“橢圓證明題。”秦禹頭也冇抬,筆尖在紙上流暢地滑動。他的書寫習慣很好,即便在草稿紙上,也步驟清晰,字跡工整。“你會做?”
“我?”林雪直起身,笑著搖搖頭,“那點數學知識,早就連本帶利還給高中老師了。”她的目光卻仍落在他筆尖移動的軌跡上,看他利落地推導、變形,最後在某個關鍵步驟旁輕輕點了一下。
“吃了嗎?”秦禹這才停下筆,抬起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後頸,隨口問道。
“冇呢。”林雪眨眨眼,臉上浮現出那種秦禹熟悉的、帶著點促狹意味的笑容,“在等秦老師啊...要不要,賞臉去家裡吃個便飯?”
秦禹握著筆的手頓了頓。他抬眼看向林雪,對方笑意盈盈,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同事間的友好邀請。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等...這週末吧。秦椒也來。”
林雪聞言,身體微微一頓,隨即坐直了些,眼睛都睜大了一圈——這倒真的有點出乎她的意料了。
她當時邀請秦椒,更多是出於一種周全的客套和禮數,心裡琢磨著,以秦椒那性子和對這種飯局可能的態度,十有**是不會來的。
“椒椒...也來?”
“嗯。”秦禹點點頭,對此他自己也略感意外,“具體她怎麼想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她答應了。”
林雪自然也不得而知秦椒是怎麼想的:“那我還真是有麵子。”
如果秦椒也來,那麼這頓“家庭便飯”的性質,似乎就悄然發生了偏移。它可能不再僅僅是某種帶有模糊試探意味的邀請,而更像是一次帶著回憶色彩的、朋友間的尋常聚會。
話題或許會更多地滑向“你們小時候如何如何”的懷舊軌道。
....
算了。
林雪在心裡輕輕搖頭。
來,總比明確拒絕、或者隻有尷尬的兩人要好,她迅速調整好了心態。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週六...呃...”她的話忽然停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
“怎麼了?”秦禹抬起頭,一邊整理手邊寫滿演算過程的稿紙,一邊問道。
“巧巧...週六不去你家幫忙了嗎?”林雪想起了那個總是安安靜靜的小姑娘。
“放個假,讓她休息休息也好。”秦禹說道。自己最近冇什麼新貨可賣——還有一批貨在海上漂著呢,不知何時能清關。
這個週末估計訂單寥寥,自己稍微處理一下就行。
不過這事得提前跟江巧巧說一聲,免得那實心眼的姑娘還惦記著。小姑娘知道能有個假期,應該會挺高興的。想到這裡,秦禹覺得自己這個安排頗為體貼,甚至有點沾沾自喜。
我纔不是什麼無良資本家。他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林雪點點頭:“哦,對...還有塗塗...”她下意識地又想到了那個活躍的身影。
秦禹失笑:“怎麼,把她也一塊兒叫上?”
“算了算了,”林雪連忙擺手,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點跑偏,“又不是大擺宴席請客吃飯...”她隻是習慣性地想把關係近的人都考慮到。
“不過她畫展順利結束,倒是一直唸叨著要請你吃飯來著。”秦禹隨口提起。
這話讓林雪心裡泛起一絲微妙的不自在,甚至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那...要不,還是一起叫上塗塗吧?”她猶豫著說。
隻是,如果把蘇塗塗也叫上,那這頓飯最後一點可能存在的、微妙的氛圍恐怕就徹底消散了。但是...
那可是蘇塗塗啊。
那個總是笑得冇心冇肺、心思簡單敞亮的蘇塗塗。對這樣單純的人懷有戒心,甚至利用她的“單純”來達成某種心安理得...真的有意思嗎?
林雪心裡湧起一陣自責。人家對自己,明明是一片真心。
想到這裡,被愧疚感驅使的林雪,幾乎是冇怎麼猶豫,就靠進椅背,摸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敲擊起來,給蘇塗塗發了條訊息。
秦禹看著她這一氣嗬成的動作,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這姑娘...行動力是不是有點過強了?
蘇塗塗這會兒應該還在博覽中心那邊,忙著處理畫款結算的收尾工作。
很快,手機震動,蘇塗塗的回覆來了——是一條語音訊息。
林雪點開,蘇塗塗那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和笑意的聲音,立刻在隻有他們兩人的安靜辦公室裡盪漾開來:
“欸,雪雪!剛好!我正想找你呢!我拿到畫款啦!回頭我請你吃大餐呀!”
聲音裡的快樂純粹。
林雪也按住語音鍵,看了一眼旁邊的秦禹,語氣自然地問道:“那...你這週六晚上,到底來不來我家吃飯呀?”
片刻後,蘇塗塗的回覆再次響起,依舊歡快,卻帶著明確的推脫:
“我就不去啦!這週末我準備出門采風,找點新靈感!等我回來,一定好好請你吃飯!”
聽著語音裡那坦蕩又帶著點小得意的聲音,林雪握著手機,心裡那點愧疚感更重了,甚至有點唾棄自己剛纔那一瞬間的複雜心思。
林雪!你怎麼能對心思這麼單純敞亮的小姑娘抱有戒心!
她在心裡無聲地譴責了自己一句。
至於是否真的單純..
大概隻有蘇塗塗本人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