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時代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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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蘇塗塗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轉過身來,微笑著朝這邊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吳霞也隨之轉身,目光溫和地投來——
白見微迅速收斂了眼中的波瀾,恢複了一貫的沉靜。而秦禹——本著接觸一下也無妨的想法,自然地邁步走了過去。
身後,兩個姑娘也跟了上來,倒顯得有些..浩蕩。
“吳老師。”秦禹伸出手,與吳霞禮貌地握了握。
秦禹這個稱呼讓蘇塗塗微微一愣,隨即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吳霞。
吳霞眼中含著笑意,問道:“你好,怎麼稱呼?”
“姓秦,秦禹。”秦禹答道。
“吳老師。”白見微也輕聲開口,目光平靜地看向吳霞,“我是白見微。”
“哦?也是學藝術的?”吳霞有些好奇地問。她雖在業內知名,卻非公眾人物,加上氣質隨和,笑容親切,看起來與尋常師長無異。
正因如此,秦椒和江巧巧並未認出她,隻當是位普通的老師——當然,她確實是老師,隻不過帶的是博士生。
“不完全是,隻是對吳老師您有所瞭解。”秦禹並未趁機攀附,提及白見微即將參賽之類的事情,那樣或許會適得其反。
“你好。”吳霞點點頭,又看向白見微,笑容和藹,“你好呀。”
這般平易近人的態度,倒真是應了那句“相由心生”。
“正好,”蘇塗塗雖不清楚這位買家的具體來頭,但見白見微如此主動地介紹自己——若是普通買家,秦禹本不必特意帶著她們走過來——便順勢說道,“吳女士您購買的這幅畫,其中的核心細節,正是得益於白見微的補充。”
白見微並未怯場,隻是語氣平淡地解釋道:“隻是和蘇姐聊了聊想法而已。”
“原來如此...我正是看了畫作的詳細介紹,覺得很有深意才...”吳霞點點頭,看向白見微,“你...是在猶豫是否要走藝術這條路嗎?多大了?”
“十七歲,已經決定走藝術了。”白見微回答。
“哎喲,那起步有點晚啊...”吳霞微微蹙眉,回想那幅畫的介紹文字,“我當年...可是很小就開始練了。”
“吳老師,”白見微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篤定,“我也很小就在練習。而且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秦禹,繼續道:“相信秦老師。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在藝術這條路上走不通了,秦老師也有辦法把我拽回來。”
秦禹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不過就是幫忙補補落下的文化課,哪有她說得這麼....煞有介事。
“秦老師?”吳霞對這個稱呼更感興趣了,看向秦禹,“你是她的音樂老師?”
“...是的。”秦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總不能說自己是數學老師吧?隻聽說“你的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可冇聽說“你的音樂是數學老師教的”。
“那倒是可以聊聊...”吳霞本就是來展館閒逛消磨時間,今日並無要事。她看向秦禹身旁的另外兩個女孩,“那這兩位是...”
江巧巧身體微微一僵,不知該如何接話。反倒是秦椒反應很快,自然地說道:“我們是他妹妹,今天主要是來看塗塗姐的畫展。”
“哦,好,好。”吳霞點點頭,目光又落回白見微身上,“學什麼樂器的?”
“小提琴。”白見微的回答依舊簡潔。
“難怪認識我...”吳霞不由得笑了,“那...找個地方聊聊?”
“那去後台休息區聊吧,”蘇塗塗觀察片刻,心中已大致理清了吳霞的身份,意識到這可能對白見微是個難得的機會,便順勢引導道,“那裡安靜些。”
幾人移步至展廳後方相對僻靜的休息區落座。這裡與熱鬨的展區僅一簾之隔,卻多了一份可供深入交談的從容。
吳霞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溫水,目光掃過眼前幾張年輕的麵孔,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感慨:“蘇老師,秦老師,現在這個時代,社會對‘藝術家’這個身份的認同和容納,其實還是太窄、太苛刻了些。”
她這話更像是隨意的閒聊,並非針對任何人。
秦禹點了點頭,深有感觸地接話:“吳老師說的是。尤其在普通家庭看來,‘搞藝術’常常被等同於‘不穩定’、‘不務正業’。家長們更願意看到孩子走一條清晰可見的晉升路徑,比如金融、科技、公務員。藝術這條路,不僅需要天賦和苦功,更需要一點不顧世俗眼光的勇氣,以及...一點運氣。”
他這番話既是對吳霞的迴應,也暗含了對白見微選擇的理解。
吳霞眼中流露出讚賞,她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秦老師看得很透徹。不光是外部的壓力,藝術創作本身也是一場漫長的、與自我懷疑的搏鬥。市場風向、評論界的褒貶、同行的比較...這些聲音很容易淹冇最初那種純粹的創作衝動。”
她說著,目光溫和地轉向白見微,“所以我才說,十七歲決定走專業道路,需要很大的決心。你做好準備麵對這些了嗎?”
白見微迎著她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平靜:“我明白前路不易。但我選擇小提琴,不是因為覺得它輕鬆或能帶來名利,而是因為隻有在琴聲裡,我才能最完整地表達自己。外界的噪音或許不可避免,但我想,守住內心的聲音更重要。”
秦禹頓了頓,白見微這番話,到底有多少真心話尚不得知,不過..秦禹更傾向於是真的。
“說的很好啊。”吳霞滿意地點頭,“秦老師不僅教音樂,看來對藝術生態也有自己的觀察。你剛纔提到‘運氣’,我很好奇,在你看來,除了天賦和努力,年輕藝術家還需要些什麼?”
秦禹略作沉吟,緩緩說道:“或許,還需要一種‘連線’的能力。這不單是與同行、前輩之間的聯結與學習,更意味著要與更廣泛的人群建立紐帶,讓自己的藝術找到知音,激起迴響。就像今天,蘇塗塗的畫作因為遇見了懂得欣賞的藏家,便被賦予了另一段生命旅程。藝術創作本身或許是孤獨的,但藝術價值的最終完成,往往需要在人與人的相遇中,獲得某種‘確認’。”
這番話,既包含了他對蘇塗塗創作與際遇的觀察,也含蓄地向吳霞表達了讚賞——她正是那位懂得欣賞的“知音”。
同時,話語深處,似乎還隱含著秦禹自己某種未言明的態度與立場。隻是他不確定,吳霞是否能夠聽出這層弦外之音。